根源

决赛第二段由于酸雨原因调到了第二天

他们回到了学校附近那间不起眼的出租公寓里。窗帘紧闭，客厅的灯没有开，只有电视屏幕的蓝光在黑暗中闪烁，循环播放着昨天决赛的回放画面。

画面定格在冰茧碎裂的那一刻——那道白发异瞳的身影立于漫天冰晶之中，宛如神话中走出的神明。

冬珃按下遥控器的电源键，屏幕暗了下去。

客厅陷入沉默。

她坐在沙发的一端，双手交握放在膝上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冬烬坐在另一端，身体陷在沙发靠背里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良久，冬珃开口了。

“你还记得……我们是怎么诞生的吗？”

冬烬没有回答，但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
冬珃没有等他回应，自顾自地说了下去。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沉睡的东西：“我不记得最开始的事情了。只记得一片白色的光，很亮，很温暖，像是泡在温水里。然后有一天，白光中出现了一个声音。”

她顿了顿：“那个声音说：‘你不完整。’”

冬烬的手指收紧了。

“后来我才知道，那个声音是我的——或者说，是我们的。”冬珃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掌，“我们是同一个实验体的分裂产物。最初的设计方案，是创造一个拥有完美神核的‘唯一存在’。但实验过程中出现了分歧——关于这个存在的‘意志’应该是什么样子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看向冬烬：“一部分数据倾向于‘守护与共存’，另一部分数据倾向于‘征服与统治’。两股意志互不相容，无法融合，最终导致实验体在培育阶段发生了自我分裂。”

“于是，‘我’分裂成了‘我们’。”

客厅里安静了很久。

冬烬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有些沙哑：“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
“比你早一点。”冬珃苦笑了一下，“在实验室的时候，我偷偷看过自己的培育档案。上面写得很清楚——‘双子实验体，代号ADAM·EVE，源于同一神核的双向分化’。”

她转过头，目光直直地看着他：“所以我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。同一个灵魂的两面。你是我，我也是你。”

冬烬没有否认。

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缓缓坐直了身体，与她对视。黑暗中，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泛着微弱的光，像是深海中孤独的磷火。

“既然你知道我们是同一个人，”他说，“那你也应该知道，我的想法不会改变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冬珃说，“你想要毁灭沈氏财团，想要摧毁所有囚禁过我们的人类机构，想要建立一个由我们统治的新秩序。这些我都知道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拦我？”

“因为我不同意。”

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锋，谁也不肯退让。

“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。”冬珃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恳切，“我们拿到了冠军，我们证明了我们的力量，我们可以用这个身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——我们可以和人类和平共处，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。为什么一定要走上那条路？”

“和平共处？”冬烬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，“你以为他们会对我们和平共处吗？你以为沈氏财团会因为我们在联赛上拿了冠军就放过我们？别天真了，冬珃。他们现在不动手，只是因为还不确定我们的身份。一旦确认了，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我们抓回去，重新关进实验室，拆开我们的身体研究神核的秘密。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冷：“人类从来不接纳异类。他们只会利用异类、恐惧异类、消灭异类。你所谓的和平共处，只是一厢情愿的美梦。”

“那你呢？”冬珃的声音也提高了，“你想要做的事情——毁灭人类，建立统治——难道就不是一厢情愿吗？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成功？就算你真的成功了，然后呢？你一个人统治一堆废墟，有意思吗？”

“至少我不会再被人关在笼子里。”

“我现在也没有被关在笼子里！”

“那是因为我在保护你！”

这句话脱口而出后，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冬烬的胸口起伏着，呼吸有些急促。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，但话已出口，收不回来了。

冬珃怔怔地看着他，眼中的情绪从震惊转为复杂，最后化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。

“……你一直在保护我？”她的声音低了下来。

冬烬别过脸去，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：“……不说这个了。”

“不，你说。”冬珃却不肯放过他，她挪到沙发中间，靠近他，伸手扳过他的脸，强迫他与自己对视，“你说你在保护我——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？从实验室逃出来以后？还是更早？”

冬烬被她逼得无处可逃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。他试图挣开她的手，但她握得很紧，不肯放开。

“松手。”

“不松。”

“冬珃——”

“你说清楚我就松。”

两人在黑暗中僵持着，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冬烬的耳尖已经红透了，但他的表情依旧在努力维持着那副冷淡的样子，只是这份冷淡在冬珃的注视下正在迅速瓦解。

“……从分裂的那一刻起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从我们变成两个个体的那一刻起，我就知道——你会选择那条天真的、相信人类的路。而那条路注定会受伤。”

他抬起眼，看着她，目光中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：“所以我选了另一条路。不是为了我自己，是为了在你那条路走不通的时候，我还有能力带你走另一条。”

冬珃愣住了。

她握着他脸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，垂落在身侧。

她从来没有想过，冬烬那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外表下，竟然藏着这样的心思。他一直表现出对人类的憎恨和对统治的渴望，让她以为那就是他真实的想法。可现在她才明白——那或许只是他为她准备的“后路”。

如果她的路走不通，他会强行带她走另一条路。

即使那条路上只有他一个人。

“你这个笨蛋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，眼眶泛红，“谁要你替我做这种准备了……”

冬烬看着她泛红的眼眶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伸手，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头：“别哭。”

“我没哭！”

“眼睛都红了。”

“那是——那是被你气的！”

“嗯，被我气的。”

他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，但拍她头的手却很轻柔，像是怕弄碎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
冬珃低着头，任由他的手在自己的发顶停留了一会儿，然后吸了吸鼻子，抬起头来：“总决赛，我还是要去。”

冬烬的手顿住了。

“我知道你担心什么。”冬珃抢先说道，目光坚定，“但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，退缩不是我的风格。而且——你不是说了吗？如果我那条路走不通，你会带我走另一条。”

她伸手握住他的手，掌心贴着他的手背，温度传递过去：“所以，在我走不通之前，陪我走完这条路，好不好？”

冬烬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，沉默了很久。

最终，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……随便你。”

冬珃的眼睛亮了起来：“那就是同意了！”

“我说的是随便你。”

“同意就好！”

“……你是复读机吗。”

冬珃笑嘻嘻地松开他的手，靠回沙发里，心情明显好了很多。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，仰头看着天花板，声音轻快起来：“明天颁奖典礼，你去不去？”

“不去。”

“陪我去嘛。”

“不去。”

“那我也不去了。”

“……你几岁？”

“你管我几岁，你去不去？”

冬烬看着她那副耍赖的样子，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，最终还是败下阵来：“……去。”

“耶！”

窗外的夜色渐深，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。

客厅里的两人依旧在拌嘴，声音交织在一起，像是某种古老而熟悉的旋律。

他们是同一个灵魂的两面，是彼此的镜子，也是彼此的彼岸。

前方的路依旧充满未知和危险，但至少此刻——

他们还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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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qwq补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