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强赛的对手信息在比赛前一天晚上公布。
冬珃坐在宿舍的书桌前，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光照亮她逐渐凝重的脸庞。对面队伍的详细资料在页面上滚动——北辰高级中学代表队，由一名精神系异能者和一名金系异能者组成。
她的目光停留在精神系三个字上，久久没有移开。
精神系。这是所有异能类别中最棘手、最防不胜防的类型。它不像火系冰系那样直观暴力，也不像强化系那样正面刚猛，但它拥有一种其他系别无法比拟的优势——它直接作用于对手的大脑。
幻觉、感官干扰、记忆读取、甚至短暂的精神控制。面对精神系能力者，单纯的力量碾压往往无效，因为你根本无法确定自己攻击的到底是真实的敌人，还是大脑给你制造的虚假影像。
“麻烦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床铺上传来翻身的声音。冬烬躺在她上铺，一手枕在脑后，盯着天花板，似乎也没有入睡。
“精神系？”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“嗯。”冬珃滚动鼠标，继续浏览资料，“搭档是金系，主防御和正面压制。精神系负责控制和干扰，金系负责输出和保护——很标准的搭配，但正因为标准，才更难对付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而且这个精神系能力者的战绩很干净。前面四轮比赛，他的对手都是在比赛进行到一半时突然状态下滑，失误频出，然后被金系搭档抓住机会一波带走。典型的‘温水煮青蛙’式打法——他不会一次性把你击垮，而是慢慢侵蚀你的感知和判断力，让你在不知不觉中落入陷阱。”
“那就速战速决。”冬烬的声音依旧平淡，“在他来得及影响我们之前结束比赛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……”冬珃苦笑，“但精神系的能力发动往往是没有征兆的。也许在我们以为比赛才刚刚开始的时候，我们就已经在他的控制之中了。”
上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有办法吗？”
冬珃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盯着屏幕上精神系能力者的照片——一个戴着细框眼镜、长相斯文的男生，看起来毫无攻击性，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种异样的冷静。
“有一个办法。”她最终说，“但需要你完全信任我。”
“我一直信你。”冬烬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。
冬珃愣了一下，随即弯起嘴角，没有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。
——
比赛日。
主竞技馆内座无虚席，八强赛的关注度比之前又上了一个台阶。媒体区的长枪短炮对准赛场，网络直播平台的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六位数。解说员正在激情澎湃地介绍双方选手的背景和战绩，观众席上不时爆发出阵阵欢呼。
冬珃站在入场通道的阴影中，闭着眼睛，调整呼吸。
她的手掌微微握紧又松开，反复几次，让体内的能量流动趋于平稳。旁边的冬烬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样子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似乎在等待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。
“明德高中代表队——冬珃、冬烬！”
广播响起，两人并肩走出通道，踏入聚光灯照耀的赛场。
对面的选手已经就位。金系能力者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生，裸露的手臂上覆盖着一层金属光泽，看上去坚不可摧。而他身边那个戴细框眼镜的斯文男生，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，目光温和得像是在看老朋友。
“北辰学院，精神系，沈默。”他主动打招呼，声音平和，“请多指教。”
“金系，顾岚。”魁梧男生简短地报上名字，浑厚的嗓音如同金属碰撞。
冬珃点头回礼：“明德高中，冰系，冬珃。”
冬烬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颔首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沈默推了推眼镜，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几秒，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。
裁判确认双方就位，举起右手：“三、二、一——比赛开始！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冬珃和冬烬同时动了。
他们没有采取保守的试探策略，而是直接发动了猛攻！这是冬珃昨晚制定的战术——在精神系能力者完全展开他的领域之前，以最快的速度突破金系的防线，打乱对方的节奏。
冬珃双手虚握，两柄冰锥在掌心瞬间成型，振臂掷出！冰锥破空而去，拖着两道寒冷的尾迹，直取沈默的面门！
与此同时，冬烬已经贴地滑行至侧面，冰镰横扫，目标锁定在金系能力者顾岚的下盘——如果能先限制住他的行动，精神系能力者就会暴露在直接的攻击范围内。
然而，就在冰锥即将命中沈默的前一秒，赵铠已经横跨一步挡在了他面前。他的双臂交叉，金属化的皮肤在灯光下闪烁着银灰色的光泽。
叮！叮！
两枚冰锥击中他的手臂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碎裂成无数冰屑。
与此同时，冬烬的冰镰也已经砍在了他的小腿上，却只在金属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“好硬的防御。”冬烬微微皱眉，迅速后撤拉开距离。
顾岚放下手臂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：“我的金系硬化是全方位的，全身上下没有任何死角。你们的冰系攻击，破不了我的防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冬珃嘴角勾起，右手虚握，寒气在掌心急剧凝聚。这一次，她凝结出的不是普通的冰锥，而是一柄螺旋状的冰矛，矛尖呈现出深邃的冰蓝色，周围的空气因为极低的温度而凝结出细密的白霜。
“贯穿吧”
她猛地将冰矛掷出！螺旋状的矛身在空气中高速旋转，发出尖锐的破空声，携带着惊人的穿透力直奔顾岚的胸口！
顾岚瞳孔微缩，双臂交叉挡在胸前，金属化的皮肤上浮现出更深的银灰色光泽。
轰——！
冰矛与金属手臂碰撞的瞬间，爆发出巨大的冲击力。顾岚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沟痕，被硬生生推出了三四米远。他的手臂上，冰矛的尖端已经刺穿了金属表层，嵌入了皮肤之中，裂纹以命中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。
“……竟然破防了。”顾岚低头看着手臂上的裂纹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但就在这时，一直没有动作的沈默，终于出手了。
他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攻击动作，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，然后打了个响指。
啪。
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空气中回荡。
冬珃的视野瞬间扭曲了。
她眼前的赛场开始旋转，颜色变得怪异而失真，周围的观众席和解说员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膜，模糊不清。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，几乎要站立不稳。
精神干扰。开始了。
她咬紧牙关，强行稳住心神，试图用自己的意志力抵抗这种入侵。但精神系的能力不同于物理攻击，它不是靠蛮力和防御就能抵挡的。她感到自己的思维变得迟钝，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，每一个念头都需要花费比平时多数倍的努力才能成形。
“冬珃！”
冬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，听起来忽远忽近，像是隔着一层雾。她努力转头看向他的方向，却看到了两个、三个、四个重影，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他。
“别慌。”她对自己说，“这是幻觉。稳住心神，集中注意力。”
她闭上眼睛，深呼吸，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体内的能量流动上。念力——她真正的能力——在她的引导下缓缓流转，如同一道清澈的溪流冲刷过被干扰的神经回路。眩晕感逐渐减轻，视野中的混乱也开始平息。
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，世界恢复了正常。
但就在她抵抗精神干扰的这几秒钟里，顾岚已经冲到了她面前！
那只覆盖着金属光泽的巨大拳头，裹挟着破风声，朝她的面门直轰而来！
来不及躲避了。
冬珃下意识地抬起双臂，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冰盾——
砰！！！
冰盾在接触的瞬间碎裂，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轰飞出去。她在空中翻滚了两圈，重重地摔在赛场地板上，又滑出了好几米才停下来。
“冬珃！”冬烬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的意味。
他想冲过去支援，但沈默的下一轮精神攻击已经降临。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，如同千斤重担压在冬烬的意识上，让他的动作骤然凝滞。他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，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。
“别急着走嘛。”沈默微笑着，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聊天，“你们的比赛，才刚刚开始。”
冬烬的眼中闪过一抹戾气。冰蓝色的瞳孔深处，那抹暗红开始翻涌。
但他忍住了。
还不是时候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那股想要冲破一切束缚的冲动压下，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对抗精神压迫上。他的意志力本就坚韧，加上体内那股不属于他的、来自冬珃心脏的力量在暗中护佑，精神干扰对他的影响比对冬珃要小得多。
他花了大约五秒钟挣脱了精神束缚，然后迅速移动到冬珃身边，将她扶起来。
“没事吧？”
“还好……”冬珃揉了揉被击中的肩膀，龇牙咧嘴地站起来，“那家伙力气真大。”
她看向对面，沈默依旧站在原地，面带微笑，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顾岚站在他身前，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铁壁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。”冬珃低声说，“那个精神系一直在干扰我们，我们根本没法集中精力输出。而那个金系只需要守住他，等我们自己露出破绽就行。”
“那就先解决精神系。”冬烬说。
“我知道，但有金系挡着，我们突破不过去——”
冬珃说到一半，忽然停住了。
她想到了一个办法。
一个疯狂的、极其冒险的办法。
“冬烬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等一下我会制造一个机会。你要抓住那个瞬间，尽全力攻击沈默——不用管顾岚，直接攻击沈默。”
冬烬看了她一眼：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冬珃没有回答，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冰镰，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她闭上了眼睛。
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，她的眼神变了。
那是一种极度专注的、仿佛将整个世界都排除在外的目光。她将冰镰插在身前的地面上，双手握住镰柄，然后——
她开始燃烧自己的冰系能量。
不是普通的输出，而是不计代价的、近乎自毁式的能量释放。寒气以她为中心疯狂扩散，地面上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、蔓延，空气中的温度骤降至零下，连呼吸都化作了白雾。她的白发在寒风中飞扬，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两团冰雪在燃烧。
“她在干什么？”顾岚皱起眉头。
沈默的笑容也微微凝固了一瞬。他能感觉到，冬珃身上的能量波动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攀升，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冰系能力者的极限。
“阻止她！”他当机立断下令。
顾岚立刻冲了出去，全身金属化达到最大程度，如同一辆人形战车朝冬珃碾压而来！
但冬珃等的就是这个。
在顾岚冲到她面前、举起拳头准备砸下的那一瞬间，她松开了冰镰，双手猛地向前一推——
“冰河世纪·领域！”
以她为中心，方圆二十米内的空间在一瞬间被极致的寒气填满！空气中的水分全部凝结成细密的冰晶，形成一片白茫茫的冰雾，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一米。地面上的冰层厚度在短短一秒内增加了半米，将顾岚的双腿直接冻结在原地！
但这并不是她真正的目的。
这片冰雾的真正作用，是隔绝视线和感知。
在冰雾笼罩一切的那一瞬间，冬珃动了。她没有后退，反而迎着顾岚的方向冲了过去，与他擦肩而过，直奔冰雾的中心区域——沈默所在的位置！
沈默的瞳孔一缩。
他的精神感应告诉她，冬珃正在朝他冲来。但他同时也感应到——另一个方向，冬烬也在接近！
两面夹击？
不对。
他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他的精神感应中，冬珃和冬烬的气息都只有一个。但在冰雾的掩护下，他无法确定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攻击主力，哪一个才是佯攻。
他必须在瞬间做出判断。
他选择了冬珃。
精神冲击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利刃，朝着冬珃的方向激射而出！
然而，就在精神冲击即将命中的那一刻，冬珃的身影忽然在冰雾中碎裂了——那是一具冰分身。
真正的冬珃，从另一个方向破雾而出，手中的冰镰已经高高扬起！
“猜错了。”
冰镰挥落！
沈默仓促间凝聚起一道精神屏障，但冰镰在接触到屏障的前一刻忽然改变了轨迹——不是劈砍，而是横扫，镰刃绕过屏障，从他的腰间掠过！
嗤啦——
校服被割开一道口子，鲜血渗出。沈默踉跄着后退了几步，捂住腰侧的伤口，脸色苍白。精神屏障随之消散。
与此同时，另一边的战场上，冬烬已经用冰牢将顾岚彻底封锁。失去了精神系搭档的支援，单纯的金系能力者在冬烬灵活多变的攻势下根本无从施展，很快便被层层冰晶束缚住了手脚，动弹不得。
胜负已分。
裁判确认双方状态后，宣布了比赛结果：“胜者——明德高中代表队！”
观众席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。
冬珃收回冰镰，大口喘着气。刚才那一波爆发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冰系能量储备，此刻她体内的能量池几近枯竭，双腿发软，全靠意志力撑着才没有倒下。
冬烬走过来，看到她苍白的脸色，眉头微皱：“你透支了。”
“没事……休息一下就好。”冬珃摆摆手，挤出一个笑容，“赢了就行。”
她看向对面，沈默正坐在场边，校医在为他处理腰侧的伤口。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，抬起头来，朝她微微一笑，那笑容中没有了之前的从容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诚的认可。
“很漂亮的战术。”他说，“冰雾掩护，分身佯攻，本体突袭——每一步都计算得很精准。”
“承让。”冬珃礼貌地回应。
沈默顿了顿，又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：“不过，你最后那一波能量爆发……真的只是冰系吗？”
冬珃的笑容微微一僵。
但沈默没有继续追问，只是笑了笑，便在同学的搀扶下离开了赛场。
冬珃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，心中的警铃在轻轻作响。
他察觉到了什么吗？
还是只是随口一问？
她不知道答案。
但她知道，随着比赛的推进，盯着他们的眼睛只会越来越多，越来越锐利。
而她不确定，自己和冬烬还能藏多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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