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权臣授首长安乱，西凉铁骑再覆京
初平三年，春，长安。
连日春风和煦，城内却始终笼罩着一层肃杀寒气。
凤仪亭一事过后，董卓、吕布父子彻底反目。董卓日日戒备、喜怒无常，动辄鞭挞下人；吕布心中怨恨恐惧交织，日夜思变。
司徒王允运筹数月，离间之计已成，只待最后一击。
他暗中联结朝中仆射士孙瑞、尚书杨瓒，又与吕布定下死约：待董卓入朝，宫门伏杀，一举定乾坤。
为保万无一失，吕布亲自挑选数十名心腹死士，身披宫卫服饰，暗藏利刃，埋伏于未央宫门两侧。
诸事齐备，只待元凶入瓮。
是日，天子刘协久病初愈，传诏百官入宫朝贺。
郿坞之内，董卓接到圣旨，大喜过望。他素来藐视幼帝，只当是天子畏威、主动示好，毫无疑心。
左右亲信纷纷劝谏：“京师近日异动隐隐，太师不宜轻出。”
董卓嗤笑摇头：“有吾儿吕布掌宫中宿卫，谁敢害我？”
他自以为掌控一切，身披重甲，乘车驾，携仪仗，浩浩荡荡，自郿坞往长安皇城而来。
车驾行至北掖门，依照规矩，外臣仪仗不得入宫，随行护卫尽数止步，唯有董卓一车独自进门。
门洞幽深，寂静无声。
董卓端坐车上，忽见宫门两侧侍卫神色异样，心中微微一凛，正要开口喝问。
下一瞬！
王允一声令下，伏兵尽起！
数十名甲士持刀冲出，寒光骤起，直扑董卓车驾！
董卓身披重甲，惊怒而起，厉声大喝：“吾儿奉先何在！！”
他一生倚仗吕布，危难之际，下意识寄望唯一的护身猛将。
宫门之外，一道悍猛身影应声踏出。
吕布手持天子诏书，按剑厉声大喝：
“有诏讨贼！！”
声震殿宇，穿透长空。
董卓瞳孔骤缩，满脸难以置信！
他看着昔日俯首听命、情同父子的义子，此刻手持利刃、眼神冰冷，杀意凛然。
“奉先……你敢反我？！”
吕布再无半分迟疑，踏步上前，手中方天画戟雷霆一击！
重甲破碎，血肉迸溅！
祸乱大汉数年、废立天子、屠戮公卿、焚烧洛阳、荼毒天下的董卓，当场殒命！
巨贼授首！
宫门内外，所有甲士瞬间停住厮杀，满眼震愕。
王允快步上前，手持圣旨，当众宣读董卓罪状，昭告天下。
长安城内，压抑数年的怒火一朝爆发！
百姓听闻董卓伏诛，奔走相告，沿街欢呼，家家摆酒庆贺。
昔日跋扈朝堂、无人可制的乱世第一权臣，就此身败名裂、死于非命。
吕布领兵封锁宫城，搜捕董卓亲党。
西凉留在朝中的官员、董卓族人、亲信爪牙，尽数被诛杀。长安城内外清算数日，血流街衢，积尸无数。
董卓尸体暴露街市，百姓恨之入骨，争相唾骂践踏。守吏依俗燃灯置于其脐，脂油流淌，彻夜不熄，一代枭雄，落得如此凄惨下场。
短短数日，长安肃清，朝堂暂复秩序。
满朝文武皆以为——国贼已除，汉室可兴，乱世将止。
唯有王允、吕布站在城楼，望着四方阴霾，心底隐隐不安。
董卓虽死，西凉大军主力尚在！
李傕、郭汜、张济、樊稠四大西凉主将，手握数万精锐铁骑，屯驻函谷关外，虎视关中。
当初董卓西迁，留四将统重兵镇守关外，防备关东诸侯。如今董卓身死，关西西凉主力分毫未损。
董卓身死的消息传出关外，西凉全军震恐。
主帅大帐之内，四将齐聚，人人惶急。
李傕性情刚狠，满脸惊惧：“董太师已死，王允、吕布清算党羽，我等皆是西凉旧部，必遭诛灭！”
郭汜咬牙道：“如今朝中尽杀西凉之人，我等归朝是死，散兵逃亡亦是死！无路可走！”
众将人心惶惶，打算解散兵马，各自逃亡，逃命回乡。
正当军心溃散、大军将散之际，军中一书生站出，厉声拦住众人。
此人便是日后搅动天下、毒计百出的贾诩。
贾诩拱手沉声：
“诸位将军，听闻长安尽诛西凉之人。若今日弃军单行，一亭长便可擒杀诸位！
散则必死，聚尚有生！
不如收拢兵马，向西鸣冤，若朝廷赦免，我等可安稳归乡；若不赦免，便统大军攻长安，夺天下权柄！
若侥幸成事，奉天子以令诸侯，掌关中基业，威震天下！何必狼狈逃窜，自取灭亡？”
一语惊醒梦中人！
四将豁然醒悟！
逃亡是死，起兵尚有一线生机！
瞬间，原本溃散的军心重新凝聚。
李傕、郭汜即刻传令各部，收拢西凉散兵，遍告关外西凉诸军：王允尽诛西凉，绝不放过一人！
谣言四起，军心激愤。无数西凉士卒本就惶恐悲愤，听闻此言，人人同仇敌忾。
短短数日，李傕郭汜聚拢十万西凉大军，旌旗连片，铁甲如山，调转马头，直扑长安！
烽烟再起，关中大地震荡。
消息飞速传入长安朝堂。
原本沉浸在平叛喜悦中的百官，瞬间脸色惨白。
众臣慌忙齐聚大殿，商议对策。
有人劝谏：“西凉四将并无大罪，只因畏罪造反。如今大兵压境，不如赦免四人，安抚西凉军心，可不动刀兵平息战乱！”
这本是万全之策，可连诛董卓、权掌朝政的王允，此刻已然骄傲自满、刚愎自用。
他冷声拒绝：“董卓滔天巨恶，尽数西凉余孽，皆有罪孽！岂能一概赦免！”
王允执意不肯招安，彻底断绝了西凉军的退路。
绝境之下，十万西凉铁骑，唯有死战！
长安城外，大军合围，鼓声震天。
吕布领城中守军出城迎战。
昔日虎牢无敌的飞将，依旧悍勇无双。两军阵前，吕布匹马冲阵，连斩西凉数员将领，威风不减当年。
可大势已去。
西凉军十万之众，连绵百里，悍不畏死、复仇心切。吕布麾下兵马稀少，连日血战，疲于奔命，越战越少。
孤军对阵十万虎狼之师，纵有绝世勇武，亦无力回天。
连日血战，长安守军死伤惨重，城外攻势愈发猛烈。
西凉军日夜猛攻城墙，箭雨纷飞，投石砸城，城楼残破，城垛崩塌。
数日后，长安城破！
西凉大军蜂拥入城，铁甲洪流涌入帝都！
刚刚肃清贼乱、恢复生机的长安，再度坠入炼狱。
李傕、郭汜放纵士卒，烧杀掳掠、屠戮公卿、残害百姓。
城内血流成河，尸横遍地，哭喊震天。
汉室百官，尽数惨遭屠戮。
司徒王允被西凉军生擒，押至阵前。
王允立于乱军之中，神色凛然，毫无惧色，骂贼不止，最终被当众斩杀。
一代忠臣，定计除贼、匡扶汉室，却因刚愎自用、错失大局，最终以身殉国。
长安城彻底沦陷。
吕布见大势已去，无力回天，只得率领残余数百亲卫，奋力杀出重围，弃城逃亡，从此漂泊关东，无主可依。
天子刘协再度落入西凉乱军之手。
李傕、郭汜掌控长安朝政，自封将军，把持朝堂，比董卓更为残暴、更为荒乱。
他们肆意屠戮大臣、劫掠府库、欺压百姓、擅权乱政。
董卓之乱刚平，李郭之乱又起。
大汉朝堂，彻底沦为西凉武夫的掌中之物。
关中连年战火、两度浩劫，百姓流离、田地荒芜、城郭残破、民生绝底。
四百年大汉，尊严尽丧、神器飘零、天子蒙尘、社稷崩摧。
消息传遍天下，关东诸侯人人震动。
曹操在陈留闻讯，长叹悲怆：“诛一董卓，又出群凶！汉室气运，真的尽了。”
刘备在平原县遥望关西烽烟，满目苍凉：“国无宁日，民无生路，乱世遥遥无期。”
袁绍、袁术、公孙瓒、刘表、刘璋、马腾……天下诸侯各自沉默。
旧的权臣覆灭，新的枭雄掌权。
朝廷彻底失去掌控天下的能力，再也无人能够收拢乱世。
自此之后，州郡彻底割据，诸侯完全自治，大汉名存实亡。
真正的群雄逐鹿、弱肉强食、成王败寇的三国乱世，全面降临！
山河破碎，英雄四起。
天下，再无宁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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