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灵帝崩殂,乱世启章
中平六年,夏。
洛阳皇城的盛夏,没有半分繁盛暖意,只剩漫天压城的乌云,裹挟着黏腻的热风,死死笼罩着这座屹立四百年的帝都。
南宫嘉德殿内,龙烛摇曳,明灭不定。鎏金的殿梁早已蒙尘,昔日恢弘大汉的气象,如同殿中苟延残喘的帝王,摇摇欲坠。
汉灵帝刘宏躺在龙榻之上,面色枯槁,气若游丝。这位在位二十一年的天子,一生沉溺享乐、宠信宦官、卖官鬻爵,将光武帝、汉明帝积攒的盛世基业,一点点挥霍殆尽。
榻前,宦官张让、赵忠躬身而立,神色阴郁。二人执掌宫中权柄数十年,把控朝政、排除异己,被灵帝视作“父母”,权倾朝野,无人敢忤逆。殿外,隐隐传来禁军甲叶摩擦的轻响,暗藏汹涌杀机。
“天下……乱了……”
灵帝艰难睁开浑浊的双眼,目光扫过殿外沉沉天幕,喉间发出沙哑的呓语。
数年前,巨鹿张角一声“苍天已死,黄天当立”,数十万黄巾贼寇席卷天下。青、徐、幽、冀、荆、扬、兖、豫八州之地,烽火连天,郡县崩毁,官吏逃亡,百姓流离。
大汉的天,早已裂了。
朝廷为平黄巾之乱,打破祖制,下放州牧兵权,令各州郡守自行募兵讨贼。乱世的潘多拉魔盒,就此彻底开启。黄巾之乱虽已平定,可拥兵自重的地方诸侯,已然尾大不掉,大汉中央的权威,荡然无存。
灵帝喘息片刻,目光落在身侧年幼的皇子刘辩、刘协身上,眼底闪过一丝无力的悲凉。
刘辩年十四,性情怯懦,举止轻浮;刘协年仅九岁,沉静聪慧,眉目藏锐。
朝堂之上,早已分为两派。大将军何进,乃刘辩母舅,外戚之首,手握京师部分兵权,一心拥立嫡子刘辩登基。而以张让、赵忠为首的十常侍宦官集团,忌惮何进权势,暗中属意聪慧的刘协,欲立新君,掌控朝政。
外戚与宦官,百年党争,至此抵达最凶险的临界点。
“传旨……立陈留王……”灵帝气息紊乱,话音未落,一口黑血猛地咳出,染红了洁白的锦枕。
张让心中一紧,连忙上前遮掩,低声呵斥:“陛下病重,口谕无效!速速退下,不许任何人惊扰圣驾!”
殿内宫人宦官纷纷噤若寒蝉,无人敢多言。
片刻之后,龙榻之上,气息断绝。
汉灵帝刘宏,驾崩于嘉德殿,终年三十四岁。
四百年大汉王朝,正式迎来最黑暗、最动荡的乱世终章。
消息被宦官集团死死封锁,不许外泄。张让与赵忠对视一眼,眼底皆是算计与狠厉。
若立刘协,宦官可继续把持朝政,稳坐权位;若让何进拥立刘辩登基,十常侍必死无葬身之地。
“即刻封锁宫门,秘不发丧,矫诏召何进入宫,就地诛杀!”张让沉声下令,语气决绝。
宦官集团磨刀霍霍,欲在深宫之内,掀起一场血色政变。
可他们不知道,宫外的风云,早已悄然流转。
洛阳城外,十里长亭。
一名身披青衫、身形挺拔的青年,伫立晚风之中,遥望帝都巍峨的宫墙。
此人年方二十有五,容貌俊朗,眼神深邃,眉宇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智谋。他名唤曹操,字孟德,时任西园典军校尉。
曹操本是谯县曹氏子弟,出身宦门,却从不屑于宦官弄权。年少任侠,博览群书,尤擅兵法。早年入仕,不畏权贵,棒杀蹇硕叔父,名动洛阳。黄巾之乱起,他率军征战四方,屡立战功,凭实打实的军功,跻身京师禁军核心。
此刻,他望着乌云笼罩的洛阳城,眼底满是凝重。
身侧,一名身材魁梧、满脸刚毅的武将拱手低声道:“主公,宫中暗流涌动,近日禁军调动频繁,十常侍必有异动。”
此人是夏侯惇,字元让,曹操同族兄弟,勇武过人,忠心耿耿,是曹操最早的心腹臂膀。
曹操微微颔首,低声叹道:“天子病危,外戚宦官相争,朝堂必乱。何进屠夫出身,志大才疏,优柔寡断,绝非十常侍对手。此番内斗,洛阳必血流成河。”
他看得通透,大汉积弊已久,绝非一人一朝可救。外戚专权、宦官乱政、州郡割据、民生凋敝,层层积弊,早已朽烂根基。
“那我等该如何自处?”夏侯惇沉声问道。
曹操目光远眺,望向辽阔的中原大地,语气坚定:“静观其变,积蓄实力。乱世将至,汉室将倾,唯有手握兵马,方能立身,方能济世。”
就在此时,一名斥候快马奔来,翻身跪地:“将军!急报!灵帝驾崩,十常侍秘不发丧,矫诏召大将军何进即刻入宫!”
曹操瞳孔骤缩,沉声喝道:“坏了!何进必死!”
与此同时,大将军府。
何进接到宫中诏书,听闻天子传召,即刻准备入宫。
麾下幕僚纷纷拦阻。
主簿陈琳快步上前,厉声劝谏:“大将军不可入宫!如今宦官把持深宫,内外隔绝,此诏必是矫诏!十常侍狼子野心,此番召公入宫,定然暗藏杀机,入宫则性命不保!”
何进一身绯色官袍,面色犹豫。他手握重兵,执掌京朝外权,素来忌惮宦官,可终究是外戚出身,心存侥幸,不敢公然抗旨。
“陛下崩殂,宫中传召,岂能不去?”何进迟疑道。
就在众人争执之际,一道沉稳洪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
“大将军糊涂!”
众人回头,只见一人阔步而入。此人身长七尺,面如重枣,唇若涂脂,丹凤眼,卧蚕眉,一身绿袍,气度凛然,正是刘备刘玄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