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跪嫁敌将

金銮殿上的明黄龙纹被日头晃得刺眼，沈知微膝盖磕在冰凉的金砖上，疼得指尖都在抖。

她不是已经死了吗？被萧景元推下寒江的时候，江里的冰碴子刮得她皮肉生疼，耳边还响着他和长公主的调笑，说她沈家满门忠烈，不过是他上位的踏脚石。

“沈知微，你到底听没听见朕的话？”

皇帝不悦的声音砸在头顶，沈知微猛地回神，抬头就看见龙椅旁立着的萧景元。他还穿着一身银白的常服，眉梢眼角都是少年得志的意气，看向她的眼神里藏着惯有的温柔，要是搁以前，她早就要红着脸低下头了。

可现在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烧得疼。就是眼前这个人，三年后会通敌叛国，把她父兄的作战图亲手送到敌军手里，害得沈氏一族三百余口在刑场被斩，连她刚满三岁的小侄子都没逃过。

“朕念在你父兄守边有功，特准你和景元的婚事下月完婚，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？”

皇帝的话再次落下来，沈知微耳边嗡嗡的，满门抄斩的哭喊声、寒江的浪涛声混在一起，几乎要把她吞噬。她看见萧景元微微躬身，正要谢恩，几乎是本能的，沈知微重重磕了个头。

“臣女抗旨。”

满殿哗然。

萧景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，不可置信地看向她：“知微，你胡说什么？”

沈知微没看他，只是抬着头直视龙椅上的皇帝，声音清晰得连殿外站岗的侍卫都能听见：“臣女不愿嫁萧校尉，求陛下成全，让臣女嫁去北朔，嫁给出使的厉将军。”

这话一出，站在殿尾的北朔使团都愣住了。为首的男人穿着玄色貂裘，肩背挺拔如松，脸上带着半块铁面具，只露出来的下半张脸线条冷硬，唇瓣抿成一道锋利的直线。他就是北朔最年轻的将军厉承霄，这次出使大齐，明面上是和谈，暗地里谁都知道，是来求娶大齐的公主，换边境三年太平。

皇帝脸色沉得能滴出水：“沈知微，你可知你在说什么？厉将军求娶的是公主，你一个罪臣之女——”

“臣女父亲是镇国大将军，兄长是骠骑将军，沈家世代守边，论身份，臣女配厉将军，不比公主差。”沈知微挺直了脊背，字字清晰，“若是陛下答应臣女所求，臣女愿说服父兄，把西北三城的驻防图作为陪嫁，沈家军往后也愿与北朔互不侵扰。”

她这话就是明摆着的交易。沈家军手握大齐一半的兵权，皇帝早就忌惮得夜不能寐，现在她主动提出嫁去北朔，还送上驻防图，相当于把刀子递到皇帝手里，再也不怕沈家功高震主。

萧景元急得跨步上前，伸手就要拉她的胳膊：“知微，你疯了？厉承霄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，你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过？我们不是说好的，等成婚之后我就陪你去边关看你父兄吗？”

沈知微猛地偏头躲开他的手，眼神冷得像冰：“萧校尉自重，男女授受不亲。我沈知微就是嫁猪嫁狗，也绝不会嫁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。”
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足够让整个大殿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萧景元的脸瞬间白了，又涨得通红，站在原地手足无措，活像受了多大的委屈。

皇帝盯着沈知微看了半响，又看向殿尾的厉承霄，沉声道：“厉将军，你看这婚事——”

厉承霄终于动了。他迈步走过来，玄色靴子踩在金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明明只是站在那里，周身的煞气就压得满殿的人都喘不过气。他垂着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沈知微，露在面具外的桃花眼没什么温度，声音低哑得像砂砾磨过石头。

“沈小姐确定要嫁我？”

沈知微抬眼看他，男人的眼神深不见底，她知道传言里他杀过的人能堆成山，嫁过去无异于羊入虎口。可比起留在大齐，看着萧景元踩着沈家的尸骨上位，她宁愿去虎狼窝，哪怕拼着同归于尽，也要把萧景元欠沈家的，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

她迎着厉承霄的目光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确定。只要将军敢娶，我就敢嫁。”

厉承霄沉默了几秒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短，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他抬眼看向皇帝，微微颔首：“陛下既肯割爱，臣求之不得。只是我北朔的夫人，可不是能随便受委屈的，往后沈小姐在大齐受的任何委屈，臣都会替她讨回来。”

沈知微心里咯噔一下。

她以为他会嫌弃她身份不够，或是趁机提更多条件，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就应下，还说出这种话。

还没等她想明白，萧景元已经红着眼扑了过来，指着她的鼻子骂：“沈知微，你这个贱人！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，你要这么折辱我？你等着，我不会放过你的，我要你后悔今天的决定！”

他的手还没碰到沈知微的衣角，厉承霄已经抬脚踹了过去。萧景元像个破布口袋似的飞出去，重重砸在大殿的柱子上，喷出一口血来。

厉承霄收回脚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靴面，语气轻描淡写：“我的未婚妻，你也敢动？”

沈知微愣愣地看着他，男人垂着眼，刚好和她的目光对上，露在面具外的眼尾微微上挑，竟然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。

她的心忽然乱了一拍。

她明明是想把他当棋子用来复仇，怎么现在看起来，他好像早就等着她开口嫁给他一样？

厉承霄朝她伸出了手，骨节分明的手上带着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薄茧，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：“起来吧，我的将军夫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