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遇

夜之城在下雨。

不是寻常的雨。是混杂着廉价汽油味的毒药。红蓝交错的全息霓虹从百米高的崎科重工总部垂落，落在开裂的外墙、裸露着交错的电线的巷道里。

这里没有春天，只有永不停歇的湿冷，和永不会熄灭的光污染。国家早已在数十年前的企业战争里名存实亡，整座夜之城被崎科重工一掌控——这家横跨神经义体、意识刻录、私人安保、基因食粮的超级公司，水源、氧气，底层人的生死贵贱，全攥在巨塔顶层那群极少露面的高管手里。警察是崎科豢养的看门犬，只守公司广场与富人别墅区；内环与下层贫民窟，帮派割据，劣质义体横行。

刘知珉在沃森区边缘一间义体小诊所里。

头顶裸露的灯管忽明忽暗，映着她左臂外侧暴露出来的金属肌理——整条小臂早已被黑市拼装的强化义体替代，表层的仿生皮肤已经开裂翻卷。

后腰的通讯终端轻轻震动了三下，是固定中间人发来的委托消息，报酬标注的数字高得反常，足够她换掉半套躯干义体。

任务内容很短：昨夜崎科一名中层高管坠楼身亡，尸体落在下层塌陷区的废弃楼宇深处，取回他随身的一枚黑色加密芯片。

付完维修费，她裹上一件沾着机油污渍的黑色外套，迈入雨幕之中。

高管的尸体卡在两栋坍塌楼房的夹缝之间，早已被雨水浸泡发胀，西装口袋深处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哑光黑芯片，外壳刻着朔华独有的纹路。刘知珉指尖刚触碰到芯片表层，体内接驳义体的神经骤然猛地一抽，像是有细电流顺着手臂直冲大脑——她刻意避开了神经接口，可这枚初代Relic芯片自带强制寄生能力，细微的神经触须已经穿透皮肤，钻进了她的中枢神经里。

一瞬之间，无数杂乱破碎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：巨塔实验室、人体活体实验、成百上千底层贫民被当作义体实验耗材、Relic量产计划、朔华高层想要靠意识永生垄断世界的野心……纷乱的画面冲击得她太阳穴突突剧痛，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，手里的芯片彻底嵌入脖颈后方的神经接驳口，再也抠不下来。

她强压下眩晕感，跌跌撞撞撤出塌陷区。她清楚，自己闯了灭顶大祸。普通义体医生拆解这种Relic芯片，只会直接烧毁宿主大脑。

通讯器里，中间人发来一行小字：你体内的芯片无解，整个夜之城，只有一个人能拆解初代Relic——躲在下层最深暗网里的网行者，金旼炡。

找到金旼炡的据点，花了刘知珉整整三天。

金旼炡藏在下层最深处一处完全隔绝自然光的密闭隔间里。

这是一间被废弃通风管道包裹的小房间，四面墙壁贴满隔绝信号的铅箔，大大小小的老旧终端堆叠成山，密密麻麻的数据线缠绕在地面、墙面、天花板，像是盘踞的蛛网。房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义体改造痕迹，从头到脚，没有机械骨骼、没有光学义眼、没有神经接驳插件，完完整整属于人类本身。

金旼炡坐在终端中央的座椅上，身形偏瘦，指尖落在老旧键盘上，屏幕蓝光映亮她的眉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