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国,今年四十二岁,在一家五金加工厂做流水线工人。常年站立干活,小腿鼓着明显的静脉曲张,皮肤粗糙暗沉,眼角堆着厚重细纹。上班穿的深蓝色工装袖口磨破一圈,他舍不得裁剪,简单向内折了折继续穿着。每天下班满身机油味,挤过拥堵的下班人流,第一件事便是拐进巷口那家老旧彩票站。
彩票站墙体大片墙皮剥落,深褐色霉斑顺着墙角往上蔓延,地面散落烟头、零食包装袋,闷热的空气混杂着烟味、尘土和廉价印刷油墨的味道。老板老蔡四十多岁,肚腩松垮肥大,总斜靠在塑料靠椅上,指尖夹着香烟,盯着手机短视频打发时间。
“又准时来了,老王。”老蔡抬眼瞥了他一眼,吐出一缕烟雾,“算算年头,你买彩票整整十五年,最高奖金就中过五块钱,还不死心?”
老王指尖摩挲着两块纸币,指腹布满干活磨出的厚茧,神色疲惫,眼底藏着一丝执拗:“上班就是重复拧螺丝,房租水电压着头,日子一眼望到头。要是连中奖这点念想都丢掉,每天下班回家,躺在床上都不知道熬日子图什么。”
他选好号码,接过薄薄的彩票,小心对折两回,塞进工装内侧口袋。每周三傍晚开奖,便是他整周唯一的期待。
这周开奖屏幕数字缓缓跳动,红色号码逐个跳出。老王身体微微前倾,眉头收紧,屏住呼吸逐个比对。半晌过后,肩膀垂落,嘴角耷拉下来,一个号码都没有对上。
暮色下沉,晚风裹挟着街边摊贩的油烟味。老王慢悠悠步行回家,路上碰见一群常年购彩的熟人。五十岁的秃顶老陈头顶发丝稀疏,发际线后退大半,为买彩票透支网贷,每个月被催债短信轮番骚扰,可一到购彩日期依旧准时排队。一对中年夫妻因为彩票常年争吵,妻子赌气搬去娘家,男人照常傍晚蹲守彩票站。
老陈靠在路边护栏,手挠着光秃的头顶,语气带着自嘲的疲惫:“咱们心里都透亮,中大奖概率低得近乎渺茫。可除去等开奖,下班之后空闲时间空荡荡,房贷琐事磨人,找不到别的盼头,只能守着彩票自我宽慰。”
晚风掠过街道,行人步履匆匆,平凡人的焦虑藏在暮色里。老王回到出租屋,狭小房间陈设简陋,晚饭是一碗清水面条。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斑驳水渍,心里隐隐生出迷茫,难道往后几十年,永远都是这般枯燥循环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