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三军出塞,长风踏北
建元二年,霜降后第三日。
长安城外,十里长亭。
晨雾未散,霜气侵骨。数十万大汉三军列阵郊野,玄黑战甲连绵如海,戈矛林立,旌旗蔽日。风中猎猎作响的“汉”字大旗,从长安城下一直铺向北方官道,直指苍茫漠北。
北伐大军,整装待发。
刘彻一身戎装,亲自前来送行。龙纹战甲在晨光下寒光凛凛,他策马立于阵前中央,目光扫过麾下万千将士,扫过并肩而立的一众名将,胸中万丈豪情激荡不休。
“将士们!”
帝王之声穿透晨雾,响彻整座军阵:
“今日挥师北上,不为争一时杀伐,只为收复疆土,护佑万民,终结数十年和亲之辱、边地血泪!”
“朕在长安,静候诸位凯旋。盼尔等踏破阴山,犁庭扫穴,让匈奴再不敢南下牧马!”
三军将士齐声高呼,声浪直冲云霄:
“踏破阴山!犁庭扫穴!大汉必胜!”
呼声落定,刘彻抬手示意。
卫青勒马向前,一身大将军战甲,神色沉稳如山。他转头看向身侧众人,沉声排布军令:
“大军分三路进发。李老将军领左军,稳扎稳打,正面牵制匈奴主力;去病领轻骑右路,迂回奔袭,扰敌后方粮营;陈光率暗锋死士,隐于大军侧翼,伺机夜袭敌营、斩杀敌酋。”
“各路兵马互为犄角,彼此驰援,不求冒进,但求全胜!”
李广抚须颔首,老将目光锐利如昔:“大将军放心,老夫戍边半生,漠北地形、胡骑战法了然于心,定守住左翼阵线,不让一骑胡寇绕道南下。”
霍去病按捺不住胸中激荡,银枪在手中轻轻一转,少年锐气锋芒毕露:“请大将军下令!末将即刻带队出发,先挫一挫匈奴的气焰!”
陈光微微躬身,周身气息凝如寒刃:“暗锋三百死士已整装完毕,随时可入荒原潜行,听候调遣。”
三路主将,各领其职,军心整肃,战意昂扬。
卫子夫携后宫女眷立于长亭之上,一身皇后礼服,面色温婉,眼中却满是牵挂。她望着弟弟卫青、外甥霍去病,又望向阵列中身姿挺拔的陈光,抬手轻轻按在心口,默默祈愿三军平安,早日班师回朝。
人群末尾,霍光身着文吏官服,垂手静立。他目光一一掠过卫青、霍去病、陈光、李广等人,将每位主将的气度、兵马排布、行军路线暗自记在心中。
沙场建功是武臣的坦途,而他的路,在朝堂深处。大军出塞,京畿防务、粮草转运、后方治安皆需人手,这亦是他积累资历、靠近权柄的良机。
“诸位将军,就此别过。”霍光上前一步,礼数周全,“后方诸事,有朝中百官主持,必不误前线分毫,静候各位载誉而归。”
众人微微颔首,无人在意这位年少郎官的寒暄,却不知他早已将这场北伐的利弊、各方人物的走向,在心底推演了数遍。
……
三通战鼓响起。
“启程——!”
卫青高声喝令。
号角长鸣,声震天地。
浩浩荡荡的北伐大军,终于动了。
铁蹄踏碎晨霜,车轮碾过官道。步兵列成整齐方阵,稳步向北;骑兵策马扬鞭,绝尘而去;陈光所部死士并未随大部队同行,借着荒林掩护,悄然脱离主阵,化作一道道黑影,隐入北方连绵的山野之中。
他们不走官道,不举旗帜,无声无息,如附骨之影,先行奔赴漠北腹地。
陈光策马行至岔路口,勒马回望长安。
长亭之上,一道素白身影独立风中。
山海观雾并未随百官一同站在人群里,她孤身立于高处,目光遥遥望向他的方向。二人相隔甚远,无需言语,眼神交汇之间,已是千言万语。
陈光抬手,遥遥一揖。
山海观雾轻轻颔首,抬手挥别。
前路万里烽烟,身后长安故土。他身披甲胄,守家国河山;她身居京华,望征人归期。
片刻之后,陈光调转马头,不再回头,马鞭狠狠一挥,策马汇入密林。三百黑衣死士紧随其后,转瞬消失在山野之间。
“走!”
“直趋漠南,先取敌前哨营地!”
……
大军行出百里,长安城阙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。
天地间只剩荒原、衰草、凛冽北风。
卫青坐镇中军,沿途不断收到斥候回报。
“启禀大将军!匈奴得知大汉举国宣战,已调集各部人马,在漠南屏障祁连山一带布防,主力屯于河套草原,气焰依旧嚣张!”
“胡骑四处游走,不断探查我军虚实,似想效仿往日打法,依托骑兵机动,避实击虚,骚扰我军粮道!”
卫青眸色沉凝,早已洞悉匈奴战术:“他们还以为如今的大汉,仍是当年一味隐忍的模样。传令下去,全军加快行进,严守粮营,左右两翼多派侦骑,严防偷袭。”
一旁的李广冷笑道:“这群胡虏安逸太久,忘了我大汉将士的刀有多利。当年受禁令束缚,处处受制,如今放开手脚,定要让他们尝一尝兵败亡国的滋味。”
霍去病早已按捺不住,主动请命:“舅舅,末将请命,率两千轻骑先行突进,突袭匈奴前沿哨堡,打乱他们的布防!”
卫青略一思忖,点头应允:“切记不可孤军深入,试探虚实便即刻回营,与大军汇合。”
“末将明白!”
霍去病一声应和,翻身上马,点起麾下精锐轻骑,马蹄翻飞,如一道银色闪电,朝着前方荒原疾驰而去。少年身影很快消失在地平线,只留下一路飞扬的尘土。
……
夜色降临,大漠风寒。
陈光所率暗锋死士,已然穿行数百里,抵达匈奴漠南前沿营地之外。
前方山谷之中,篝火点点,胡语喧哗隐约传来。此处是匈奴派驻在外的前哨大营,囤积粮草、驻扎斥候,正是大军北上第一个拔除的目标。
三百死士伏于山坡乱石之后,屏息凝神,连呼吸都压至最低。
陈光趴在高处,借着夜色审视营地布局。营中胡兵戒备不算松懈,却依旧带着常年轻视汉军的傲慢,万万想不到,一支精锐死士已摸到眼皮底下。
他低声传令,声音冷冽,字字清晰:
“三更时分,全线突袭。劲弩封门,短刃近战,速战速决。拿下营地之后,焚毁粮草,不留活口,即刻转移,继续深入。”
“遵命!”
夜色渐深,月色隐入云层。
荒原一片漆黑,唯有匈奴营中的篝火,成了黑暗里唯一的光点。
三更已至。
“动手!”
随着陈光一声令下。
漫天弩箭率先破空而出,呼啸着射入营地!
营地之内的匈奴哨兵猝不及防,接连惨叫倒地。营中瞬间大乱,胡兵慌忙披甲提刀,四处奔走呼喊。
不等他们集结阵型,三百黑衣死士已然如鬼魅般冲入营寨。
短刃交锋之声、厮杀之声、怒吼之声,瞬间撕裂大漠长夜。
刀刀致命,招招狠绝。这些历经炼狱训练的死士,每一人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,面对疏于防备的匈奴前哨,宛如虎入羊群。
陈光手提长刀,身先士卒,直取营中主将。
那名匈奴头目见来人凶悍至极,又惊又怒,挥刀迎上。两柄长刀相撞,火花四溅。不过数回合,匈奴头目便气力不支,被陈光一刀斩落马下。
主将一死,剩余胡兵军心彻底崩溃,四散奔逃,却被死士层层围堵,无路可退。
半个时辰不到,这座匈奴前哨大营彻底被攻克。
火光冲天,囤积的粮草、营帐尽数被点燃,熊熊烈火照亮了半边大漠夜空。
陈光立于火海之前,望着漫天跳动的火光,望向更北方一望无际的漠北荒原。
“第一站,拿下。”
“接下来,便是河套主力。”
他收刀入鞘,沉声下令:“撤离此地,继续潜行,伺机配合主力大军,合围匈奴主力!”
黑影再度隐入黑暗荒原,来去如风,只留一座燃烧的营寨,在大漠之中静静燃烧。
……
同一夜,中军大帐。
卫青收到前方战报,得知霍去病顺利突袭两处胡骑哨卡,斩杀敌兵数百;又接到暗线消息,陈光一举端掉匈奴前沿大营,焚毁大批粮草。
帐内一众将官面露喜色。
“开局大胜!看来匈奴锐气,已被我军接连挫伤!”
卫青指尖轻点案上舆图,眼中锋芒渐露:
“两场小胜,只是开端。匈奴主力尚在河套,真正的硬仗,还在后面。”
“传令各军,全速向河套推进,合围敌军主力。”
“今日起,大汉与匈奴数十年的恩怨,就在这漠北荒原之上,做个了断!”
帐外北风呼啸,甲叶铿锵。
数十万大汉三军,步步向北,铁流滚滚。
暗锋潜行,锐骑奔袭,主力压境。
阴山以北,大漠深处。
匈奴人赖以纵横的牧场与疆土,已然迎来了来自中原的铁血洪流。
大汉北伐的战火,在漠南大地,熊熊燃起。
千古对决,正式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