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晚,风声裹着雨点打在窗户上,沙沙响个不停。
东方纤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心口又泛起熟悉的闷堵,四肢软软麻麻的,是躯体化又悄悄冒头了。他攥紧床单,下意识想去摸枕头底下藏着的小刀,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,却猛地顿住。
客厅还睡着龚常胜。
一想到少年傍晚看见伤疤时红通通的眼眶,他默默收回手,把小刀塞回枕头最深处,咬着唇压下心底想要痛感的冲动。
他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,客厅只留了一盏小小的夜灯,暖黄的光落在沙发上。龚常胜侧躺着,眼镜摘下来放在旁边茶几,长长的睫毛垂下来,呼吸轻轻浅浅,淡淡的雪松信息素一直稳稳飘着,温柔地护住整个屋子。
大概是心里一直记挂着他,龚常胜睡得很浅,一点轻微的脚步声就让他瞬间睁开眼,蓝蒙蒙的眸子带着刚睡醒的迷糊,一看见东方纤云,立马坐起身。
“小云哥哥?你怎么出来了,是不是哪里难受?”
他说话还有点刚睡醒的软糯,起身时还差点磕到沙发扶手,慌慌张张走到东方纤云身边,抬手轻轻贴上他的额头。
指尖温温的触感贴上来,东方纤云下意识一颤,却没有躲开。
“没、没事,就是睡不着。”东方纤云错开视线,耳尖微微发红,“吵到你睡觉了对不起。”
“不用道歉,龚某本来就没睡熟,一直留意着卧室的动静。”龚常胜微微放软身上的信息素,雪松香气细细绕上东方纤云紊乱的栀子花香,一点点抚平他心口的憋闷,“要是闷得慌,我们坐窗边吹会儿风好不好?不会着凉的。”
东方纤云轻轻点头,跟着龚常胜走到阳台。
阳台安了遮雨棚,雨水打在棚顶哒哒作响,晚风带着雨后凉凉的湿气吹过来。两人并排靠着栏杆,安安静静望着楼下黑漆漆的小路。
龚常胜偷偷往东方纤云身边挪了一小步,胳膊轻轻挨上他的胳膊,见他没有躲开,眼底悄悄亮了几分。
“小云哥哥以前难受的时候,都是一个人在这里待着吗?”他小声提问,语气满是心疼。
东方纤云望着远处零星的路灯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以前没人陪着,只能自己熬过去,熬到困得睡死,难受劲就淡了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平平淡淡的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,可龚常胜听得鼻子发酸,悄悄伸出手,轻轻牵住东方纤云垂在身侧的手。
他的手掌比东方纤云大一圈,温温热热把纤云的手完整裹在里面,力道轻轻的,生怕弄疼他。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龚常胜认认真真开口,“不管几点,不管多晚,只要小云哥哥不舒服,随时喊龚某,我永远都在。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硬扛所有难受。”
栀子花香不再像从前那样冷冰冰躲开雪松味,软软缠了上去,两种信息素安安稳稳交缠在潮湿的晚风里,温柔得不像话。
楼下绿化带的角落,印飞星撑着伞蹲了半宿,竹色信息素冷沉沉地往上飘,清清楚楚捕捉到阳台交缠在一起的两道影子。
他死死攥紧伞柄,指节都泛白,眼底的委屈和嫉妒搅成一团。
明明和纤云从小到大相伴的人是他,能第一时间安抚纤云的人却变成了龚常胜,连纤云藏了好几年的伤口、夜里犯病的模样,全都被那个瞎子抢先看见。
印飞星咬了咬下唇,拿出手机,手指飞快敲出一大段消息,全是积攒一晚上的心里话,犹豫半天,又全部删掉,只发了一句。
【纤云,明天一早我就过去,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。】
楼上阳台的东方纤云手机震了一下,他低头点亮屏幕,看见印飞星发来的消息,轻轻叹了口气。
龚常胜瞥见消息备注,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,却没有松开牵着他的手,只是小声开口:“印同学很担心小云哥哥。”
“嗯,我们从小一起长大。”东方纤云低声回应。
“龚某不会和印同学抢,但是小云哥哥难受的时候,龚某想做第一个陪着你的人。”龚常胜抬起头,蓝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,直白又纯粹,“我只希望小云哥哥不用再独自承受痛苦。”
东方纤云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年,暖黄灯光落在他干净的侧脸,心里积压多年的孤单,好像一点点化开了。
雨慢慢变小,天边隐隐透出一点淡淡的白光,快要天亮了。
龚常胜怕东方纤云站久了身体发软,轻轻扶着他的腰,慢慢往屋里走。
“天快亮了,小云哥哥回床上躺一会,龚某守在卧室门口,有任何动静你一叫我就过来。”
东方纤云没拒绝,回到床上躺下。龚常胜搬了小椅子坐在卧室门边,安安静静守着,雪松信息素一刻不停地飘在房间里,稳稳护住床上的人。
一夜无眠的印飞星依旧守在楼下,看着那间卧室整夜不灭的微光,心里暗暗打定主意,明天一定要寸步不离守在东方纤云身边。
未完待续⊙▽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