颈间的勒痕还在火辣辣地疼,苏晚猛地呛咳着睁开眼,入目就是明黄色的绣龙帐顶,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苦艾味。
守在床边的剪秋眼睛一下子红了,扑过来攥住她的手,指节都在发抖。
剪秋娘娘!您终于醒了!您都昏迷三天了,太医说您要是再醒不过来……
话没说完就抹起了眼泪,苏晚脑子嗡嗡的,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涌了进来——乌拉那拉·宜修,庶妹纯元抢了她的后位位份,亲生儿子弘晖三岁夭折,现在是雍正元年,她刚因为苛待了纯元留下的二阿哥,被皇帝禁足景仁宫,刚才要不是她醒得快,那碗赐死的毒酒都要灌进来了。
苏晚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刚才勒她的那根白绫还扔在地上,边缘沾着暗红的血印。穿成谁不好,偏穿成这个下场凄惨的废后?
她刚要坐起身,景仁宫的宫门就被人“哐当”一声踹开了。
为首的太监穿着四品总管的服色,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,下巴抬得比天还高,身后跟着十几个带刀的侍卫,进来就扫了一圈,目光落在苏晚脸上的时候,满是轻蔑。
苏培盛乌拉那拉氏接旨——
剪秋脸都白了,下意识挡在苏晚身前,被苏培盛身后的侍卫一把推开,重重撞在桌角上,额角瞬间渗出血来。
苏晚皱了皱眉,掀开被子坐起身,就那么靠在床头,连鞋都没穿,抬眼扫了苏培盛一眼。
那眼神冷得像冰,苏培盛莫名心里一突,连宣旨的调子都卡了一下。
苏培盛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皇后乌拉那拉氏,性悍戾,心险恶,苛待皇嗣,暗害元后,着即废去后位,迁居冷宫,即刻启程,钦此。
宣完旨,苏培盛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下巴。
苏培盛废后娘娘,接旨吧?奴才们还等着送您去冷宫呢,陛下说了,您这些年搜刮的奇珍异宝,一概不许带,只许带贴身的两个宫人。
剪秋趴在地上急得眼泪直流,挣扎着要起来辩驳,被苏晚按住了肩膀。
苏晚没接那旨,也没下跪,就那么靠在床头,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颈间的勒痕,抬眼看向苏培盛。
苏晚苛待皇嗣?本宫苛待哪个皇嗣了?二阿哥?
苏培盛嗤笑一声。
苏培盛娘娘这话说的,二阿哥前儿在您宫里吃了点心,上吐下泻了两天,太医院都确诊是中毒了,人证物证俱在,您还想狡辩?
苏晚哦?什么点心?谁送的?太医是谁请的?
苏培盛被她问得一愣,随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
苏培盛这些话您留着跟陛下说去吧,奴才只是奉命行事,来人,把废后请去冷宫!
两个侍卫上前就要来拉苏晚,剪秋尖叫着扑过来挡,被侍卫一巴掌扇倒在地,嘴角淌出了血。
苏晚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猛地抬手就给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侍卫一个耳光。
一声脆响,整个殿内都静了。
那侍卫被打懵了,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。
苏晚本宫还没被废呢,这圣旨本宫没接,谁敢动我?
她站起身,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,身上还穿着素色的中衣,气势却压得满殿的人都不敢动。
苏晚苏培盛,你是陛下身边的老人了,规矩应该比谁都清楚。废后旨意需要昭告六宫,祭告太庙,现在只是这么一张轻飘飘的纸,你就敢来景仁宫拿人?是谁给你的胆子?
苏培盛脸色变了变,他确实是得了皇帝的口谕,先把人送进冷宫,旨意后续再补,毕竟乌拉那拉氏是太后的族侄女,真要明发圣旨,太后那边肯定要拦。
他刚要说话,殿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,穿着宫装的颂芝搀着华妃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,看见苏晚站在那儿,挑了挑眉。
华妃哟,这不是皇后娘娘吗?怎么还站在这儿啊?不是说要去冷宫了吗?怎么,舍不得这景仁宫的荣华富贵啊?
她身后跟着的宫女捧着一个食盒,华妃示意了一下,宫女把食盒放在桌上,打开,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参汤。
华妃陛下知道你醒了,特意让本宫给你带了碗参汤,喝了好上路,免得去冷宫的路上受不住,死半道上,还脏了宫里的路。
苏晚扫了那碗参汤一眼,记忆里原主就是喝了这碗“参汤”,七窍流血死在景仁宫的,对外说是忧惧自尽,皇帝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给她。
她没说话,抬眼看向华妃,忽然笑了笑。
苏晚是吗?陛下这么惦记本宫,那这碗参汤,不如年妃陪本宫一起喝?
华妃脸色瞬间变了。
华妃你胡说什么!这是陛下赐给你的!
苏晚是吗?本宫怎么记得,太医院上个月刚给年妃诊出有孕,陛下最看重这个孩子,怎么舍得让你带着有毒的参汤来我这景仁宫?万一你不小心碰洒了沾到一点,伤了龙胎,这责任,你担得起?还是苏培盛你担得起?
这话一出来,苏培盛和华妃的脸色同时白了。
华妃确实刚诊出怀了身孕,还没对外公布,只有皇帝和她自己还有贴身的两个宫女知道,宜修怎么会知道?
苏晚缓步走到桌边,端起那碗参汤,指尖在碗沿上轻轻敲了敲,抬眼看向殿门外。
苏晚陛下既然在外面听了这么久,怎么不进来?是想看着你的爱妃和你的皇嗣,一起给本宫陪葬吗?
殿门口的明黄色衣角顿了顿,雍正沉着脸,迈步进了景仁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