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的风,带着城市特有的尘埃味和汽车尾气,吹散了方才那股令人作呕的绿色雾气。
王富贵拄着王权剑,单膝跪在地上,胸膛剧烈起伏。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此刻沾满了灰尘和不知名的粘液,显得狼狈不堪,但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,却亮得吓人。
那是某种长久以来被压抑的东西,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“五千万……”王富贵喘着粗气,声音沙哑,“苏木,你刚才救我,就是为了这五千万?”
苏木蹲在他面前,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摇了摇。
“肤浅了,王少爷。太肤浅了。”苏木一脸痛心疾首,“谈钱,只是为了让我们纯洁的友谊更加稳固。你想想,如果没有那五千万的债务压力,你会对我这个救命恩人产生如此深刻的记忆吗?不会。你会转身就走,继续当你的王权家大少爷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王富贵肩膀上的灰尘,力道之大,拍得王富贵龇牙咧嘴。
“我这是在帮你建立‘社会责任感’。”苏木语重心长地说道,“而且,刚才那一剑,如果不收点指导费,我怕你以后忘了怎么挥剑。”
王富贵愣住了。
他看着苏木那张似笑非笑的脸,突然觉得,这个道士比他见过的任何名门正派都要……无赖。但奇怪的是,他并不反感。
“指导费?”王富贵推了推眼镜,试图找回一点作为金主的尊严,“刚才那一剑,明明是我自己悟出来的。为了清瞳……”
说到“清瞳”两个字,王富贵的声音低了下去,耳根微微泛红。
“哦——为了清瞳。”苏木拖长了音调,一脸揶揄,“原来是为了那只小蜘蛛啊。啧啧,‘只羡鸳鸯不羡仙’,王少爷好情怀。不过,情怀能当饭吃吗?情怀能帮你挡住刚才那个金晨曦分魂吗?”
王富贵沉默了。
刚才那种大脑被强行入侵、记忆被肆意篡改的恐怖感,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。如果不是苏木那一声暴喝,如果不是苏木按在剑身上的那只手传递过来一股奇异的清凉气息,他现在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了。
“我……我确实还需要变强。”王富贵握紧了剑柄,指节发白,“王权剑意虽然强,但在面对这种精神攻击时,似乎……”
“似乎有力使不出,对吧?”苏木打断了他,目光扫过那把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神剑,“王权剑意,乃是天地一剑,至刚至阳。它讲究的是一力降十会,以绝对的破坏力斩断一切。但是,王少爷,你有没有想过,你的敌人,不一定都是实体?”
苏木伸出手,指尖在王权剑的剑脊上轻轻一弹。
“叮——”
清脆的剑鸣声在巷子里回荡。
“剑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你王权家的人,一个个都把自己活成了剑。硬则硬矣,却易折。”苏木摇了摇头,“刚才你对付金晨曦,用的是‘守护’的意志。这才是王权剑意的真正用法——不是为了杀戮,而是为了守护你想守护的东西。哪怕那个人,是一只妖。”
王富贵猛地抬头,震惊地看着苏木。
这番话,若是让他父亲王权富兴听到,恐怕会气得当场把他逐出家门。在王权家,人妖殊途是铁律,是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。
“你……你不害怕吗?”王富贵喃喃道,“支持人妖相恋,这是违背……”
“违背什么?天道?”苏木嗤笑一声,从怀里摸出那根还没吃完的棒棒糖,重新塞进嘴里,“天道要是管得这么宽,早就累死了。我只知道,心若没有枷锁,哪里都是自由。你王富贵空有一身灵力,却活得像个囚徒。那小蜘蛛虽然弱,但她给了你画,给了你梦。这笔买卖,你不亏。”
“咔嚓。”
王富贵咬碎了嘴里的糖块,甜味在口腔蔓延,却压不住心头的苦涩与激荡。
“苏木。”王富贵突然站直了身体,神色变得无比认真,“那五千万,我给了。但是,你要教我。”
“教你什么?”
“教我……怎么让这把剑,听我的话,而不是我听它的话。”王富贵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,“我要掌控王权剑意,我要……谁也不能再左右我的人生!包括我父亲,包括涂山,包括……那该死的天道!”
苏木看着眼前这个少年。
虽然还是一副书呆子气,虽然穿着那身可笑的骚包西装,但此刻的他,终于有了几分未来那个“面具”的影子。
“成交。”苏木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不过,教学费另算。还有,以后出了事,别说是我教的。我这个人,低调。”
……
就在两人达成“肮脏交易”的同时。
涂山,红线仙办公楼。
涂山雅雅坐在高高的靠背椅上,手里提着那个巨大的酒葫芦,仰头灌了一口。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,打湿了衣领,她却毫不在意。
她的目光冰冷,透过窗户,仿佛能看穿虚空,直视那座繁华的人类城市。
“姐姐。”
涂山容容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,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,只是那双眯眯眼中,少了几分平日的慵懒,多了几分凝重。
“查到了吗?”雅雅放下酒葫芦,声音清冷。
“查到了。”容容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,“昨晚在千颜池附近,确实出现了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波动。虽然很微弱,而且被刻意掩盖了,但那种气息……和当年那个道士身上的气息,有几分相似。”
雅雅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苏木……”
她念着这个名字,眼底闪过一丝疑惑。
“他明明灵力低微,只是个连二尾妖狐都打不过的废物。可昨晚,白月初的虚空之泪觉醒,时机太过巧合。就像是……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。”
“还有,”容容翻开另一页文件,“王富贵少爷那边的监控显示,昨晚他和苏木有过接触。而且,王富贵身上的王权剑意,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。不再是那种一往无前的霸道,反而多了一丝……圆融。”
“圆融?”雅雅皱眉,“王权家那群木头,懂什么叫圆融?”
“所以,这个苏木,很危险。”容容合上文件,语气平静,“姐姐,要不要我派人……”
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雅雅沉默了片刻,随后重新拿起酒葫芦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“不用。”
她擦了擦嘴角,眼神桀骜。
“如果他真有那么大能耐,早就把涂山掀翻了,何必还要去骗王富贵那小子的钱?一个贪财的人,往往弱点最明显。”
雅雅站起身,红色的披风无风自动。
“让他闹。我倒要看看,这只混进涂山的小老鼠,到底想偷什么奶酪。不过……”
她转过头,看向容容。
“告诉苏苏,最近离那个苏木远一点。还有,让白月初那蠢货滚回来,欠的钱还没还完,又跑出去鬼混!”
“是。”容容微笑着应下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城市边缘的一处废弃工厂内。
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正对着一面破碎的镜子跪拜。
镜子里,无数绿色的代码疯狂跳动,最终汇聚成一张模糊不清的人脸。
“失败了?”
黑袍人的声音尖锐刺耳,仿佛金属摩擦。
“是的,大人。”跪在地上的人瑟瑟发抖,“王权富贵……被那个叫苏木的人类干扰了。他的精神壁垒突然变得坚不可摧,我们的金晨曦分魂……被消灭了。”
“苏木……”
镜子里的人脸扭曲着,似乎在咀嚼这个名字。
“一个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人类?有趣。”
“大人,我们要报复吗?”
“不急。”镜子里的声音变得阴冷,“王权富贵只是开胃菜。那个苏木……他身上有一股味道。一股……让我们感到厌恶,却又无比渴望的味道。”
“那是……”
“那是‘变数’的味道。”
镜子里的绿光猛地暴涨,将整个废弃工厂映照得如同鬼域。
“盯着他。只要他敢踏出涂山的保护范围……我要让他知道,什么叫绝望。”
……
次日清晨。
苏木打着哈欠,从王富贵给他安排的豪华酒店套房里醒来。
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毯上,空气中弥漫着金钱的芬芳。
“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?真香。”
苏木伸了个懒腰,走到浴室的镜子前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黑眼圈,乱糟糟的头发,还有那副怎么看怎么欠揍的脸。
“系统?”他在心里默念。
【叮!宿主,我在。】
“昨晚的布局,收益如何?”
【叮!恭喜宿主,成功引导王富贵觉醒‘守护之心’,获得‘因果点’500点。成功击退金晨曦分魂,获得‘因果点’300点。目前总因果点:1250点。】
【叮!检测到宿主即将触发新任务:‘涂山雅雅的试探’。请宿主做好准备,这将是一场关乎生死的……相亲?】
“哈?”
苏木嘴里的牙刷掉在了地上。
“相亲?我和那个酒蒙子?系统你是不是由于昨晚代码跑太多烧坏了?”
【叮!系统解释:涂山雅雅对宿主产生浓厚兴趣,决定亲自出手试探。试探方式:强行招亲。若宿主拒绝,可能会面临零下几十度的极寒攻击。请宿主好自为之。】
苏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脸色铁青。
“我招谁惹谁了?我就是想赚点钱而已啊!”
就在这时,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王富贵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,精神抖擞地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提着箱子的保镖。
“苏木!别睡了!”王富贵兴奋地把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,“我想了想,光靠王权剑意还不够。既然要守护清瞳,我就必须掌握更多的法术!你昨天说的那个什么‘欺诈’规则,能不能教教我?钱不是问题!”
苏木看着那份文件,又看了看一脸狂热的王富贵,最后想到了那个正在赶来的“冰之女王”。
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“富贵啊,你听我说。现在的当务之急,不是学法术……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逃命。”
苏木一把抓起外套,拽着王富贵就往阳台跑。
“快!把你那把破剑变成剑匣,我们飞走!涂山那个女魔头杀过来了!”
“啊?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爹可能要给你安排相亲了!而对象……是我!”
“……”
王富贵脚下一滑,差点从阳台上栽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