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迟迟,风暖昼长
镇国将军府后校场,芳草萋萋,几株晚樱落了满地粉白,微风掠过枝桠,簌簌花瓣随风飘落,落在青石地面,也落在执剑少女的衣袂之上
偌大的校场空旷寂寥,除却值守的侍卫,再无旁人
自楚夫人远赴通州静养之后,这座赫赫有名的将门府邸,便长久维持着这般冷清的模样
楚昭手中握着一柄贴身软剑,是其父镇国大将军楚昭生前赠予她的生辰礼。剑身寒芒内敛,轻重恰好适配女子手腕,这些年,烦闷之时、心绪不宁之际,她总会独自来校场练剑
京城四年,她孤身执掌偌大楚府,周旋朝堂各方势力,时刻紧绷心弦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唯有握剑的这一刻,她才能暂时卸下所有枷锁,短暂做回曾经那个随性肆意的自己
青禾姑娘!
侍女青禾双手捧着一封封口精致的素色信笺
青禾通州来信了,是顾姑娘亲手写给您的
听到“顾姑娘”三字,楚昭紧绷的肩线悄然松弛几分,眼底冰封般的漠然,化开一丝极淡的暖意
整个大靖,能让她卸下防备、发自内心放松的人,不过两位。一是远在通州老宅的母亲,二则是顾锦朝
她缓步走到廊下,接过那封信纸,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纸张
纸上字迹灵动跳脱,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随性,正是顾锦朝的笔迹。信里絮絮叨叨,写尽了通州近况:外祖母身体康健,后院的杏树又结了青杏,巷口的糖水铺子换了新的掌柜;
信件末尾,才是此番写信的正事
再过半月,便是顾锦朝的及笄大典
她在信里直白直白央求楚昭,尽早放下京中琐事,动身返回通州。一来,楚夫人独居老宅孤寂,楚昭回去可贴身陪伴;二来,她这一生最看重的姐妹,必须站在她身侧,见证自己从少女到及笄的重要时刻
楚昭指尖轻轻摩挲纸上的字迹,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至极的弧度
这是她拒婚之后,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期待
陈家议亲一事,近日依旧在京中贵女圈层暗自流传。不少人暗自揣测她心思,惋惜她错过陈彦允这般百年难遇的良人,唯有楚昭自己心知肚明,那桩强强联合的婚事,于她而言从不是恩赐,而是枷锁
陈彦允身居内阁,执棋朝堂,心思深不可测,年纪长她八岁,喜怒不形于色。若她嫁入陈家,楚家兵权绑定内阁,从此彻底卷入无休止的党争漩涡。她孤身守府四年,早已厌恶身不由己,此生所求不过安稳,护母亲无忧,守将门基业,仅此而已
青禾小姐,顾姑娘在信里,是邀您回通州参加及笄礼吗?
青禾站在一旁,轻声询问
楚昭嗯
楚昭叠好信纸,收入信封
楚昭收拾行囊,两日后,我们动身回通州
青禾闻言一喜
青禾奴婢这就去安排!夫人知晓您回去,定然会很高兴
看着侍女欢喜退下的背影,楚昭抬眸望向天边流云
京城风雨汹涌,牵绊无数。可好在,千里之外的通州,永远有她的归处
只是此刻的她尚且不知,远在内阁的那人,早已听闻她意欲归乡的消息
千里通州路,风起之时,她与他的棋局,早已悄然开始交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