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：八卦初窥

王也被她这突如其来、带着几分嫌弃的白眼逗得身形微顿，眼底愣怔一瞬，散漫的笑意反倒愈发浓烈。晚风穿过庭院枝叶，拂动他宽松的道袍衣角，他静静望着少女眉眼间那点浑然天成的小傲娇，还有催动术法时极致专注认真的模样，心底那点因对方天赋碾压而生的细微不平衡，顷刻间烟消云散，心底只剩下由衷的欣赏与叹服。

回想自己修习风后奇门的过往，满是熬磨与艰辛。从前在武当清修之时，为吃透这套奇门术法拗口晦涩的卦辞口诀，他熬过无数个孤灯长夜，白日盘膝默背卦理，夜晚蹲在青石地面，一遍遍描摹错综复杂的卦象符文。单单只是吃透艮卦静止守御之性，牢记艮卦如山、覆碗之形的核心要义，他便沉下心苦修数日，才堪堪摸到门道。

可眼前的少女截然不同，她仿佛生来便与天地炁机、与风后奇门有着冥冥之中的羁绊共鸣。那些困住无数奇门修士、艰深晦涩的卦理符文、炁路运转法门，于她而言简单自如，如同呼吸吐纳般本能随心，毫无阻滞。

他慵懒地双手抱胸，后背轻倚廊下木柱，眉眼松弛，眼底带着几分玩味又期待的神色，望向半空悬浮静止的花瓶碎片，语气漫不经心，还带着几分刻意怂恿的随性：“嘿，您还真别说，这操控碎物浮空的样子，跟街边耍杂技倒有几分相像。不过这只是奇门控物的入门基本功，把根基练通透，日后借卦引炁，移山填海、控物御形都不在话下。别藏拙，试着让它转起来。”

话虽轻松，可王也心底并未抱有太高期待。奇门控物分阶分明，平稳浮空只是基础，定点匀速旋转需要精准把控炁流角度、平衡卦力势能，难度远高于平移浮空。他当年初修艮卦控物，摒除杂念、打磨炁控手感，整整苦练七日，才勉强让物件平稳旋转，其中难度，他再清楚不过。

我听着王也慢悠悠的话语，心底原本平复的兴致，瞬间被勾了起来。移山填海这般通天神通太过遥远缥缈，可仅凭心念，就能随心所欲操控物件转动，这件事新奇又有趣。我敛去周身散漫心绪，缓缓深吸一口气，摒除庭院风声、枝叶响动所有外界杂音，将全部心神凝于半空的瓷片之上。

体内流转温润醇厚的太极炁，瞬间化作温顺平缓的山间溪流，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游走，不受丝毫阻滞，顺着意念精准涌向掌心印诀对应的艮卦卦位，炁息平稳绵长，牢牢锁住那几片破碎瓷片。

我闭上双眼，心神与瓷片相融，在心底轻声笃定地下令：“转起来。”

心念落下的刹那，半空静止的花瓶碎片仿佛接收到最契合本源的指令，先是微微震颤，而后以中心点为轴，极其舒缓地开始转动。起初转速缓慢，轨迹生涩不稳，瓷片边角晃动不定，可随着我心念愈发沉稳，输出的炁流均匀可控，碎片转速稳步加快，几片瓷片环绕圆心闭环流转，渐渐凝成一圈细碎莹亮的炁光漩涡。午后日光洒落，穿透流转的瓷片，折射出细碎清透的光斑，空灵又玄妙。

我怔怔望着眼前一幕，心头满是错愕。自身修习两年太极养出的本命炁，顺从到超乎想象，无需刻意调整炁量、校准角度，我的一念所想，这股本命炁便能全然领会，完美落地执行，毫无违和卡顿。

一旁的王也彻底敛去了随性笑意，素来淡然松弛的面容染上满满的震惊，眸底散漫褪去，只剩难以置信。他本意只是随口鼓励，给新人练手的底气，从未奢望少女能一次成功，更别说操控得这般平稳流畅、得心应手。他张了张嘴，喉结微动，许久没能说出一句话，半晌才无奈摇头，眉眼交织着实打实的佩服，还有一丝被天才碾压的哭笑不得。

良久，王也才平复心绪，压下心底的讶异，抬眸看向我，眼底带着层层探究，语气郑重了几分，忽然开口发问：“对了，你修习太极，一共多久了？”

我尚且沉浸在随心御炁的新奇体验里，心神未完全收回，闻言随口应声：“两年了吧，怎么了？”

王也闻言指尖轻轻摩挲袖口，若有所思地点头，目光骤然飘向远山云雾，神色放空悠远，一下子坠入过往回忆之中，嗓音放轻，裹着淡淡的怀念：“没什么，只是忽然想起我武当山上的师父，云龙道长。”

话音落下，他眼底情绪变得复杂难言，藏着感念、怅然，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顾虑，话到嘴边几番停顿，最终还是欲言又止，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
我望着他骤然落寞沉静的神色，心底好奇心瞬间翻涌。云龙道长？武当太极一脉高人？他问我修习太极时长，和云龙道长又有什么关联？王也欲言又止之下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