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安镇的早市还在继续,但肉铺周围的气氛却悄然变了。
“宿主,你刚才提醒他,就不怕他起疑心吗?”007在脑海里急得团团转,“他可是武安侯!你表现得这么敏锐,他肯定会觉得你深藏不露的!”
“疑心就疑心呗。”姜岁宁在心里打了个哈欠,“反正我现在的身份就是个落魄千金,敏锐一点怎么了?难道还要我装瞎子吗?”
“可你刚才那语气,根本不像个落魄千金!”007抓狂,“你那是剑尊的语气!是‘对面那个杂碎敢动一下我就把他脑袋拧下来’的语气!”
姜岁宁:“……”
她刚才确实没忍住。
毕竟,她堂堂九霄剑尊,对杀气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。那个玄铁死士虽然藏得很好,但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杀意,在她闻起来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明显。
“行了行了,别叫了。”姜岁宁在心里安抚系统,“我有分寸。”
她收回搭在谢征手腕上的手,重新坐回长条凳上,继续当她的咸鱼监工。
谢征没有回头,但他的身体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。他握刀的手看似随意,实则暗含内力,只要对面那个灰袍人敢动手,他能在三息之内用这把杀猪刀割断对方的喉咙。
但他没有动。
因为姜岁宁刚才说——“别看他”。
这个女人的意思,是不想让他暴露?
还是说,她有自己的打算?
谢征眯起眼,余光扫向对面。
那个灰袍人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,然后转身,消失在了巷子里。
走了?
谢征皱了皱眉。
玄铁死士行事,向来不死不休。这个人只是来确认他的位置,然后回去报信?
“言正,发什么呆呢?”姜岁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,“王大爷的排骨还没切呢,人家等半天了。”
谢征收回思绪,低头继续切肉。
但他的心,却再也无法平静。
这个女人……到底是什么人?
……
午时,肉铺的生意渐渐淡了下来。
樊夫人收了摊,给姜岁宁和谢征留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猪骨汤和几个白面馒头。
“你们俩今天表现不错,尤其是言小哥,”樊夫人笑眯眯地说,“明天继续啊!”
“谢谢掌柜的!”姜岁宁笑得一脸灿烂。
等樊夫人走远了,姜岁宁才端起碗,喝了一口汤。
“嗯……还行,就是盐放少了。”她评价道。
谢征坐在一旁,一口都没动。他看着面前的汤碗,眉头微皱。
“你不喝?”姜岁宁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饿。”谢征冷冷地说。
“不饿也得喝。”姜岁宁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,“你现在是个‘废人’,不补充营养,怎么给我当保镖?”
谢征:“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就在这时,他的耳朵微微一动。
有脚步声。
很轻,但训练有素。至少三个人,正从肉铺的后巷包抄过来。
谢征放下碗,眼神瞬间变得凌厉。
“别动。”姜岁宁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谢征转头看她。
姜岁宁依旧是一副咸鱼模样,但她的眼睛却盯着后巷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三个人,”她轻声说,“两个在后巷,一个在屋顶。都是冲你来的。”
谢征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……她怎么知道?
“你——”
“嘘。”姜岁宁竖起一根手指,放在唇边,“别说话。听我的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肉铺的案板前,拿起那把沾满油腻的杀猪刀。
然后,她做了一件让谢征目瞪口呆的事情。
她把杀猪刀往案板上一插,然后从旁边拿起一块抹布,开始擦案板。
“宿主!你干什么?!”007在脑海里尖叫,“你要用抹布擦死他们吗?!”
“闭嘴。”姜岁宁在心里说。
她擦案板的动作看似随意,但每一道轨迹都暗含玄机。抹布划过案板的角度,恰好挡住了后巷的视线,同时,她的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,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气劲顺着地面蔓延出去。
那是剑意。
被封印了99%的剑意,只剩下1%,但用来对付三个玄铁死士,足够了。
后巷里,两个灰袍人正准备翻墙进来,突然感觉脚下一滑,像是踩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他们身体一歪,撞在了墙上,发出了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屋顶上,第三个灰袍人正准备跳下来,突然感觉一阵寒风从背后袭来。他下意识回头,却什么都没看到。
但他知道,有人发现他了。
三个灰袍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。
他们暴露了?
不可能!他们的隐匿术是玄铁卫中最顶尖的,怎么可能被一个市井肉铺的老板娘发现?
但事实摆在眼前。
“撤。”领头的灰袍人低声说。
三人悄无声息地退走了,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。
肉铺里,姜岁宁放下抹布,拍了拍手,重新坐回长条凳上。
“好了,”她端起汤碗,喝了一口,“安全了。”
谢征坐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姜岁宁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感觉到了。
那道气劲……不,那不是气劲。那是……剑意。
极其微弱,但极其纯粹。
纯粹到,他这个曾经一剑霜寒十四州的武安侯,都为之震撼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到底是谁?”
姜岁宁放下汤碗,看着他,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。
“我?我是姜岁宁啊,”她说,“一个无家可归、快要冻死的可怜人。”
谢征:“……”
他盯着她看了很久,久到姜岁宁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这个战神一剑封喉。
然后,谢征低下头,继续喝汤。
“……汤凉了。”他说。
姜岁宁:“……”
她看着谢征那张冷峻的侧脸,心里默默叹了口气。
完了,这男人起疑心了。
不过,没关系。
反正她也没打算一直瞒着他。
“凉了再热一下就好了。”她说,“言正,你以后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。”
谢征没有说话。
但他握刀的手,更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