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动会那天的太阳毒得都能把塑胶跑道晒出焦味。
陆野冲过终点线的时候,看台上“陆野!陆野!”的喊声快把广播喇叭盖过去了。他撑着膝盖喘气,汗顺着脸颊往下滴,抬眼就看见沈知许站在跑道内侧,手里居然拿着瓶矿泉水。
“给。”沈知许把水递过去,语气还是那副淡淡的,“你嗓子要冒烟了。”
陆野接过灌了大半瓶,冰凉的液体顺着火烧火燎的喉咙滑下去,爽得他眯起眼:“哟,学霸还会关心人啊?”
“张老师让我盯着你别中暑了。”沈知许别开脸去,目光落在他小腿上,刚才冲刺的时候蹭破了点皮,血珠渗出来,在麦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,“你腿流血了。”
陆野低头看了眼,浑不在意地甩了甩:“小伤,回家随便擦点碘伏就行。”
“现在就处理。”沈知许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袋子,里面装着碘伏棉签和创可贴,包装上海印着卡通图案,“医务室老师去吃饭了,我刚好有备用的。”
陆野愣了愣,看着沈知许蹲下来,捏着棉签的手有点紧,指尖泛着白。消毒的刺痛感传来,他撕了声,下意识想缩脚,却被沈知许轻轻按住脚踝:“别动,马上就好。”
那双手很凉,碰到皮肤的时候带起点战栗。陆野低头看着沈知许的的发旋,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发梢上,晕开一圈浅金色的光。周围吵吵嚷嚷的,可那一瞬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,只剩下棉签擦过皮肤的细微声响。
“好了。”沈知许贴上创可贴,站起来的时候耳尖有点红,“以后跑步小心点。”
“谢了啊。”陆野挠了挠头,忽然觉得手里的矿泉水瓶子有点烫手。
下午的接力赛,陆野跑最后一棒。交接棒的时候不知道哪个班的同学撞了他一下,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,虽然没摔倒,但膝盖结结实实地磕在了跑道上。
这次的伤口比早上深,血一下子涌出来。看台上的欢呼声停了一瞬,紧接着有人惊呼:“陆野流血了!”
沈知许几乎是第一个冲过去的。他蹲下来查看伤口的时候眉头皱得死紧,从口袋里又掏出包新的碘伏棉签——也不知道他今天到底带了多少东西。陆野看着他紧绷的侧脸,突然开玩笑说:“学霸,你这随身带药的习惯,是不是专门为我准备的?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沈知许语气硬邦邦的,动作却放得极轻,“我只是习惯带备用。”
处理完伤口,陆野被张老师勒令休息,不准再参加后面的项目。他百无聊赖地坐在看台阴凉处,看着下面的人跑跳,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议论:“他怎么老是受伤啊?”“听说以前打架留下的毛病,平衡感不好。”“也是,毕竟是问题学生……”
陆野握着矿泉水瓶的手紧了紧,脸上却没什么表情。
“要喝冰镇可乐吗?”沈知许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。他手里拎着两瓶可乐,瓶身凝着水珠,“刚才张老师买的,我拿了一瓶。”
陆野挑眉:“不是说我不准剧烈运动,喝冰的也不行?”
“少废话。”沈知许把一瓶递过去,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口,“反正你已经受伤了,少喝点也没事。”
陆野接过可乐,指尖碰到沈知许的手,凉丝丝的。他喝了一大口,气泡在舌尖炸开,忽然笑了:“你这人真有意思。”
“什么有意思?”
“明明关心人,非要装得不情愿。”陆野晃了晃可乐瓶,“就像这创可贴,印着小恐龙,明显是小孩子用的,你还特意带在身上。”
沈知许被他说得耳根发热,别开脸:“便利店只有这个款式。”
“是吗?”陆野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创可贴,小恐龙张牙舞爪的,莫名有点可爱,“那我也勉强收下了。”
运动会结束的时候,陆野因为两个项目的名次,给班级加了二十几分。张老师虽然嘴上没夸,但看他的眼神明显缓和了不少。陆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,发现书包侧袋里多了个东西——是沈知许刚才用剩的那包碘伏棉签,包装上还留着点体温。
他捏着那包棉签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晚上回到家,陆野坐在书桌前发呆。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“伤口别碰水,明天记得换创可贴。”
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:“你怎么知道我号码?”
那边过了很久才回:“问林潇潇要的。还有,小恐龙创可贴是我妹妹的,你不准嫌弃。”
陆野看着这条短信,忽然笑出了声。他抬头看了看窗外,月亮挂在树梢上,今晚的风好像特别温柔。
第二天早上,陆野特意绕到沈知许家楼下等他。沈知许背着书包走出来的时候,看见他愣了愣:“你怎么在这?”
“顺路。”陆野把手里的早餐袋递过去,“豆浆和包子,你胃不好,别空腹上学。”
沈知许接过早餐,指尖碰到袋子的温度,心里某个地方悄悄软了一下。他抬头看了看陆野,对方膝盖上的创可贴已经换了新的,还是那种小恐龙图案。
“昨天谢谢你。”沈知许轻声说。
陆野摆摆手,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:“小事,反正我也没事干。”
两人并肩往学校走,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陆野忽然想起昨晚那条短信,忍不住问:“你妹妹多大了?”
“十岁。”沈知许顿了顿,“她很喜欢画恐龙。”
“是吗?”陆野摸了摸口袋里那包碘伏棉签,笑了,“那下次我给她带个恐龙玩具。”
沈知许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。早高峰的车流声里,谁也没注意到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,就像谁也没发现,那两颗原本隔得很远的星球,正在悄悄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