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亲,您明知我最不喜宴上众人客套逢迎,为何偏要我同往?”杨月芜微微蹙着眉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。
杨夫人脸上漾起温柔的笑意,抬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臂,又警惕地环顾四周,随即附在她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:“我的心肝女儿,母亲也是身不由己。今日皇后驾临,这场宴会分明是为太子选妃而设。皇后特意下了令,但凡朝中官家的适龄贵女,无一例外都要到场,杨月芜闻言眸光微怔,方才还带着几分娇嗔的眉眼瞬间敛去了慵懒,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裙摆。她垂眸沉默片刻,抬眼时神色添了几分凝重,声音压得极低:“原来是为了太子选妃……难怪近来京中各处都隐隐有风声。”
杨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气满是无奈与疼惜:“身在世家,有些场面终究避不开,况且你还是嫡女。皇后亲自下了话,各家适龄贵女都得到场,咱们杨家断没有推脱的道理。”
“女儿明白。”杨月芜浅浅叹了口气,往日里灵动的眼眸蒙上一层淡淡的愁绪,“只是一想到要和众多姐妹周旋比拼,心口便发闷。婚姻大事若只凭一场宴会定夺,未免太过荒唐。”
“母亲晓得你的心思。”杨夫人凑近几分,柔声提点,“你不必刻意争什么,也别露了怯。安稳端庄便好,凡事有父亲母亲替你思量。走吧,宴席也快开始了。”
说罢,她理了理女儿鬓边的发丝,牵着杨月芜,缓步朝着宴厅走去。廊下灯火摇曳,映着少女纤细的身影,前路似繁花似锦,却又藏着数不清的身不由己。
杨月芜眸光一转,似是恍然,伸手挽住母亲手臂:“母亲,怎不见姐姐身影?”
杨夫人瞥了眼旁侧,神色带着几分不屑,缓缓道:“你姐姐虽居长,但终究是庶出。而且庶女身份低微,怎配参与太子选妃这般大事,与嫡女并肩争荣?”杨月芜指尖微微一顿,眸中掠过几分了然。她垂眸望着地面铺就的锦绣地砖,轻声叹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自幼便知晓府中嫡庶有别,却直到此刻才真切体会到这道鸿沟有多分明。她不再多问,只静静倚着母亲,耳边已传来周遭女眷的说笑声,环佩叮当,笑语嫣然,人人皆是奔着那太子妃的位置而来。她唇角淡抿,心中五味杂陈,不知这场旁人趋之若鹜的盛宴,于自己而言,究竟是福是祸。
杨夫人牵着杨月芜走入宴厅正中,脚步骤然未歇,周遭便涌来不少人。
一位李夫人笑着上前打量:“敏姝,这位定是你的掌上明珠了。”
“正是小女。”杨夫人含笑应下,环顾左右见旁人说笑正酣,便凑近对方耳边,轻声探问,“怎不见令爱身影?李夫人面上笑意不变,眸光微闪,压低了声音回道:“家里长辈念着她年纪尚轻,心性不定,这般场合人多眼杂,便没让她前来凑热闹。”
这话意有所指,在场之人都心照不宣。她转而看向杨月芜,笑容真切了几分:“久闻杨家嫡女才情样貌皆是拔尖,今日一见,果真名不虚传。”
周围围拢的贵女与夫人们纷纷上前搭话,目光在杨月芜身上来回逡巡。有人艳羡,有人暗自攀比,各式心思藏在笑语之下。杨月芜垂着眼帘,唇角噙着浅淡笑意,一一从容应答。杨夫人揽住女儿肩头,从容应对众人寒暄,谈笑间,早已将各方神色尽收眼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