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已深,侯府暖阁内烛火摇曳。一室温存尚未散去,两人正相倚在软榻上低语,院外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示警哨音,短促急促,是张极麾下暗卫专属的警报。
张极脸色骤变,瞬间收敛了眼底的缱绻,周身气场冷硬如铁。他抬手按住欲起身的张泽禹,动作迅疾。
张极别动,有人闯院。
张泽禹心神一凛,方才慵懒的神态尽数褪去,眸光锐利如狐,指尖悄悄扣住袖中暗藏的短刃,身子却依旧半倚在对方怀里,不露半分破绽。
张泽禹是太尉府的人?
张极多半是。他果然按捺不住,敢摸到我镇北侯府腹地。
哨声接连响起,脚步声由远及近,混杂着低喝与兵刃碰撞之声,院落里的厮杀一触即发。侯府外围守卫尽数出动,动静虽被刻意压制,却依旧能清晰传入屋内。
张泽禹他这是明目张胆探查,想抓你我私下会面的把柄。一旦坐实文武首相交好,通谋结党的罪名,你我都难逃一劫。
张极想得美。
张极扶着张泽禹起身,随手取过一旁外袍披在他肩上,指尖掠过对方肩头,带着一丝安抚,动作干脆利落。
张极我府中暗卫皆是死士,寻常人闯不进来。你先去内室屏风后暂避,万不可露面。
张泽禹不妥。
张泽禹摇了摇头,脚步轻快地走到窗边,掀开一丝窗缝向外望去。廊下几道黑影缠斗在一起,兵器寒芒在夜色里一闪而过,来者身手矫健,绝非普通府兵。
张泽禹对方人数不少,明显是有备而来。傅太尉是醉翁之意不在酒,就算抓不到现行,也要搅乱侯府,借机在明日朝堂参你一个治下不严、私蓄武力。
张极那你打算如何?留在这里,等于自投罗网。
张泽禹我走正门,佯装方才前来拜访、恰巧遇上变故。
他整理好衣袍,面上重新覆上温和无害的笑意,转眼间又变回那位温润文官。
张极胡闹!此刻出去,太过凶险。
张泽禹如今已是骑虎难下。
张泽禹转身,伸手轻轻抚上张极的脸颊,动作亲昵,转瞬又收回手,语气沉稳。
张泽禹你我白日针锋相对,深夜偶遇险情才碰面,合情合理。反倒我凭空消失,才会引人猜忌。放心,我的人就在巷外接应。
院外打斗声渐渐逼近房门,木门被外力撞得微微震颤。情势瞬息万变,容不得再多犹豫。
张极万事小心。若真出事,我拼尽兵力也会保你周全。
张泽禹我信你。
话音落罢,张泽禹抬手拉开门闩,径直走出暖阁。廊下刀光交错,他却步履从容,高声开口。
张泽禹深夜听闻侯府异动,特来探望,不知侯爷此处出了何事?
打斗的双方皆是一滞。闯入的黑衣人本以为屋内只有张极一人,陡然见到文渊阁大学士现身,一时进退两难。
张极紧随其后踏出房门,玄色衣袍迎风展开,眼神凌厉地扫过一众不速之客,厉声呵斥。
张极好大的胆子!竟敢擅闯镇北侯府,统统拿下!
暗卫得令,攻势陡然加剧。黑衣人本就只是奉命探查,见计划败露,不敢久留,相互使了个眼色,纵身跃上墙垣,转瞬消失在夜色里。
片刻之间,入侵者尽数退走,庭院重归寂静,只余下满地凌乱。
周遭侯府侍卫垂首肃立,无人敢多言半句。张极转头看向身侧的张泽禹,面上摆出疏离模样,语气带着刻意的不悦。
张极深更半夜,大学士为何会出现在我侯府附近?
张泽禹府中琐事烦扰,我一时难以入眠,便沿街漫步散心,恰巧听见府中动静。想来侯爷是遇上歹人了。
两人一唱一和,演得天衣无缝。
待侍卫尽数撤离,庭院再无旁人,紧绷的气氛才缓缓松弛。张极上前一步,伸手将人揽入怀中,力道紧了几分,带着后怕。
张极方才太冒险了。
张泽禹可我们躲过了一劫。
张泽禹靠在他怀中,长长舒了口气,眼底闪过冷光。
张泽禹傅太尉今夜试探,证明他已经彻底疑心你我。接下来的日子,朝堂只会愈发凶险。
张极我早有预料。
张极低头,鼻尖蹭过他的发顶,夜色里的温存掺上了权谋的冷意。
张极既然他主动出手,那我们也不必再一味退让。明日早朝,便顺势收网,先挫一挫他的锐气。
张泽禹好。明晨殿上,依旧各司其位,针锋相对。
窗外夜风呼啸,卷起庭中落叶。一场深夜突袭,将暗流彻底掀至明处。二人相拥而立,面具之下,心意与谋略紧紧纠缠。这场权力棋局,已然加速走向交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