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六年,秋。
京城十里红妆,锣鼓喧天。
富察府嫡子傅恒大婚,迎娶昔日长春宫第一侍女苏尔晴。
满城皆知,这是天作之合。
富察氏满门荣光,新妃端庄温婉,人人艳羡。
红绸漫天,喜烛高燃。
密闭的喜房之内,龙凤花烛摇曳,暖光落在鲜红嫁衣之上,流光灼灼。
苏尔晴在一阵沉重恍惚的眩晕之中,骤然睁眼。
入目是大红锦帐、龙凤喜帕、精致繁复的清代嫁衣。
鼻尖萦绕着浓郁喜庆的沉香。
短短三息,无数原主记忆、延禧整部剧情、所有人的命运终局,尽数涌入脑海。
她穿书了。
穿成了一生可悲、可叹、可恨的苏尔晴。
穿在了她大婚嫁给傅恒的这一天。
原著里的今日,是尔晴一生执念的开端。
是她卑微求爱、扭曲疯魔、嫉妒丛生、最终落得身败名裂、身死名裂的起点。
可现在,占据这具身体的,是来自现代、看透所有剧情、知晓所有人命运的灵魂。
苏尔晴抬手,轻轻抚过眼前鲜红的嫁衣,眼底无半分少女新婚羞涩,只剩一片清明冷静。
嫁傅恒?
可以。
她不拒婚、不闹场、不逆天改开局。
因为她太清楚。
拒婚一时痛快,只会让自己瞬间沦为全城笑柄、彻底失去立足之地,再也没有任何能力、任何资本,去改变既定的悲剧。
唯有顺势入局,坐稳富察嫡妻之位,手握权势、站稳脚跟,才有逆天改命的资格。
门外传来轻缓沉稳的脚步声。
门轴轻响,一袭大红喜服的傅恒缓步走入。
少年郎眉目清隽、温润如玉、身姿挺拔,是京城无数贵女倾慕的模样。
他眼底无新婚雀跃,只有坦荡温和、彬彬有礼的克制。
傅恒走到床前,微微俯身,抬手,轻轻挑开她头上的红盖头。
光影骤然洒落。
四目相对。
傅恒微微一怔。
眼前的苏尔晴,和他记忆里、那个常年温顺恭敬、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爱慕的长春宫侍女,截然不同。
她眉眼依旧清丽端庄,可眼底一片沉静通透。
无羞涩、无紧张、无爱慕、无忐忑。
只剩一片远超常人的冷静与安定。
沉静得,不似寻常新婚女子。
尔晴抬眸,坦然迎上他的目光,唇角微扬,落落大方,得体周全:“夫君。”
一字称呼,温顺有礼,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傅恒回过神,压下心底微诧,温声应道:“夫人。”
龙凤烛火摇曳,映得满室红暖。
傅恒并未有半分逾矩亲近,只是立身一侧,语气坦荡诚恳:“今日大婚,你我结为夫妻。从今往后,我傅恒以礼待妻、以信相待,护你富察嫡妻尊荣,保你一世安稳。”
他停顿片刻,目光澄澈坦荡,直白道:
“我知你往日待我有心,只是傅恒此生,无儿女情长的缱绻心思。往后夫妻相处,我必敬你、重你,却不会予你情爱,委屈之处,还望夫人海涵。”
他坦荡直白,不利用、不敷衍、不欺骗。
原著傅恒一生正直,从无龌龊心思。
尔晴心中微松,眼底笑意更真几分。
太好了。
不是偏执纠缠的夫君,不是薄情寡义的小人,是坦荡磊落、正直君子。
这就够了。
她轻轻颔首,声音清淡笃定:
“夫君坦诚,尔晴感念。”
“我今日嫁入富察府,不为情爱、不为攀附、不为荣宠。”
“往后余生,你我夫妻一体,对外共守门楣、共护家族、共护皇后娘娘。”
“对内相敬如宾、互不牵绊、互不勉强。”
“夫君予我体面,我予夫君安稳,如何?”
傅恒彻底怔住。
他本以为,大婚之夜,他直白断情,定会伤她、惹她难过、令她幽怨。
他甚至已经想好如何安抚、如何补偿、如何周全她的体面。
却万万没想到——
眼前的新妇,竟然比他更通透、更清醒、更无所牵绊。
她不要他的情,不要他的宠,不要他的偏爱。
只求合作安稳、共守前程。
傅恒眼底诧异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重与释然。
他郑重颔首,语气真诚恳切:
“若得夫人如此,是傅恒之幸。”
这一刻。
延禧原著里纠缠半生、爱恨痴缠的傅恒与尔晴的悲剧线,彻底斩断。
今夜之后。
世间再无偏执爱傅恒的尔晴。
只剩清醒通透、手握权势、一心改命的富察夫人。
烛火灼灼,红暖满室。
尔晴垂眸,心底默默落下第一个执念。
容音不能死。
永琮不能夭。
璎珞不必苦。
而那远在万里边疆、尚未坠入炼狱、尚未家破人亡、尚未痛失爱子、尚未疯魔覆身的——
穆兹娜。
这一世,我来救你。
你不必再做深宫碎璧,不必再背负满血海深仇,不必再一生荒芜、向死而生。
我踏入局中,执掌命运,只为截住你的悲剧,护你一世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