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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我死那天,他还在嫌我装死

第一卷:剔骨

“嗤——”

利刃绞碎血肉的闷响,在空旷的诛仙台上被九天罡风无限放大。

桑念被九十八根镇魂钉死死钉在伏魔柱上,四肢百骸的经脉早已寸寸断裂。

但这些痛,都比不上此刻脊背处传来的撕裂感。

裴寒舟的本命剑“霜降”,正精准地刺入她的后心,沿着她的脊椎骨,一寸、一寸地向下剥离。

那是她的【混沌剑骨】。

是她生来便带着的无上天赋,也是她百年来替整个天衍宗挡下无数次魔族入侵的本源。

“别装死。”

头顶传来男人清冷如碎玉般的声音,不带一丝温度。

裴寒舟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道袍,连衣角都没有沾上一滴血。

他握着剑柄的手极稳,仿佛他此刻正在雕琢一件毫无生命的死物,而不是在活生生地抽走他亲师妹的脊骨。

“如烟体内的魔气已经压制不住了。这最后三寸剑骨,是你欠她的。”

随着他的话音落下,霜降剑猛地一挑。

“呃……”桑念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闷哼,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她口中涌出,顺着苍白的下巴滴落在诛仙台漆黑的阵纹上,瞬间被阵法贪婪地吸食。

痛吗?

痛到极致,其实是感觉不到痛的。

桑念低垂着头,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。

如果是以前,她一定会哭着哀求,会拼命地解释:

“师兄,我没有推她,是她自己沾染的魔气……”“师兄,抽了剑骨我会死的,求求你……”

她曾在这诛仙台上求过他99次。

每一次,换来的都是他更加厌恶的眼神和更重的惩罚。

但今天,是第一百次。

桑念突然不想求了。

随着剑刃在骨髓中刮擦,剧烈的痛楚让桑念的识海出现了短暂的空白,走马灯般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。

百年来,她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,跟在裴寒舟身后。

他中情毒,她不惜放干自己半身精血为他压制;他被魔尊暗算,神魂受创,是她孤身一人跳进极寒之渊。

那里的冰刺比刀刃还要锋利,她一个怕冷怕痛的人,

在渊底跪了整整三年,双膝的血肉被冻得和冰块黏在一起,

硬生生撕裂,才终于求得一株能重塑神魂的“九死还魂草”。

可当她拖着残破的身躯,满心欢喜地端着熬好的药汤回到宗门时,看到了什么?

她看到裴寒舟已经醒了。

他正温柔地将娇弱的柳如烟护在怀里,而柳如烟的手指上,

仅仅只是因为熬药烫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水泡。

“师兄,你醒了,快把这药喝了……”当时的桑念像个献宝的傻子,

捧着那碗掺了她心头血的药走过去。

“滚开!”

裴寒舟看她的眼神,像在看一团令人作呕的垃圾。

他大袖一挥,滚烫的药汤尽数泼在桑念满是冻疮和裂口的手上,烫得她皮肉翻卷。

“你这魔种生下来的孽障,也配靠近如烟?若不是你嫉妒如烟,故意引开护卫,她怎会为了救我被魔气入体?你这碗里,又下了什么毒?!”

“魔种的血,令人作呕。”

那句话,比极寒之渊的冰还要冷,彻底冻结了桑念的心。

从那以后,无论她做什么,在裴寒舟眼里,都是“装病卖惨”、“居心叵测”。

“咳咳……师兄……”

一声娇弱的咳嗽声,将桑念的思绪从回忆中猛地拉回现实。

诛仙台边缘,柳如烟披着厚厚的狐裘,脸色苍白地靠在侍女怀里。

她看着被钉在柱子上的桑念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,随后猛地吐出一口黑血。

“师兄……好痛……桑念师姐的怨气……在反噬我……”柳如烟虚弱地倒了下去,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,

“算了吧师兄,把剑骨还给师姐吧,如烟烂命一条,死不足惜……”

“如烟!”

裴寒舟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瞬间掀起狂澜。

他转头看向桑念,眼底的杀意再也无法掩饰。

“桑念,你竟敢在剥骨之时,还暗中催动怨气谋害如烟?

你这毒妇,简直死不悔改!”

桑念缓缓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整整一百年的男人。

怨气?

她连丹田都被他废了,哪里来的灵力去催动怨气?

但裴寒舟不需要真相,他只需要一个名正言顺折磨她的理由。

“既然你怨气难消,那本尊便替天行道,碎了你这恶毒的识海!”

裴寒舟左手捏诀,诛仙台上的阵纹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。

那是天衍宗最残酷的刑罚——搜魂阵。

无数道金色的锁链从阵法中升起,化作实质的尖刺,毫不留情地扎进桑念的眉心,直逼她的识海。

搜魂之痛,犹如万蚁噬咬灵魂,比抽骨还要痛上百倍。

“啊——”

桑念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,镇魂钉将她的骨肉撕扯得血肉模糊。

她的识海在搜魂阵的碾压下开始崩塌,那些她珍藏的、关于裴寒舟的记忆,被粗暴地翻搅、撕碎。

“师兄……我没有……”她下意识地呢喃出声,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。

“闭嘴!你不配叫我师兄!”裴寒舟厉声喝断,手中的霜降剑再次用力,狠狠一绞。

“咔嚓——”

最后三寸混沌剑骨,终于被生生撬断。

那一瞬间,桑念突然不抖了。

搜魂阵的尖刺还在她的脑海里肆虐,但她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痛觉。

她看着裴寒舟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包裹住那截沾满她鲜血的、晶莹剔透的剑骨,就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,转身就要向柳如烟走去。

“裴寒舟。”

桑念突然开口了。

她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诛仙台。

裴寒舟脚步一顿,眉头紧锁地回过头。

他以为桑念又要像以前那样,哭喊着说自己错了,求他不要走。

但他看到的,却是一张带着笑意的脸。

桑念在笑。

鲜血糊满了她的脸庞,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,那里面没有了百年来如影随形的爱慕、委屈和哀求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。

“你不是想要我的剑骨吗?”

桑念猛地向前一倾,任由镇魂钉将她的身体撕裂出一个个血洞。

她伸出那双白骨森森的手,一把抓住了还留在她体内的霜降剑的剑刃。

“桑念!你疯了?!”裴寒舟瞳孔骤缩,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剑。

但桑念的力气大得惊人。

她握着锋利的剑刃,硬生生地将剑从自己的脊背里拔了出来!

“噗嗤——”

伴随着漫天飞溅的血雨,最后一块连着心脉的剑骨碎屑,被她自己生生挖了出来。

“当啷。”

她将那块碎骨像扔垃圾一样,随手扔在了裴寒舟的脚下。

“都给你。”桑念看着裴寒舟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,“裴寒舟,我不欠你们了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桑念的眉心突然燃起了一团幽蓝色的火焰。

裴寒舟的脸色终于变了,那是前所未有的惊恐:“神魂自燃?!桑念,快停下!你连轮回都不想入了吗?!”

“轮回?”

桑念轻声呢喃,眼神空洞地看着九天之上的流云。

“有你的世界,我嫌脏。”

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她的全身。

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。

在裴寒舟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那一刻,桑念的身体化作了漫天细碎的劫灰,顺着诛仙台上的罡风,洋洋洒洒地吹向了无尽的深渊。

伏魔柱上空空荡荡,只剩下九十八根沾满鲜血的镇魂钉,和地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。

裴寒舟的手僵在半空中,指尖只堪堪擦过一缕飞灰。

他呆呆地看着空无一物的伏魔柱,心脏突然传来一阵毫无由来的、尖锐的刺痛。

“师兄……”柳如烟在身后虚弱地唤他。

裴寒舟猛地回神,看着手中散发着莹莹白光的混沌剑骨,强压下心头那股诡异的恐慌。

“死了也好。”他冷冷地甩了甩衣袖,仿佛要甩掉什么脏东西,

“这种毒妇,死有余辜。等她痛够了,知道神魂俱灭的下场,自然会后悔。”

他转过身,走向柳如烟,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一地的劫灰。

他不知道的是。

桑念,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。

第二卷:冷眼

痛觉消失的那一瞬间,桑念觉得前所未有的轻盈。

没有了那具千疮百孔的肉身束缚,没有了被镇魂钉贯穿的撕裂感,也没有了那颗因为裴寒舟而日夜绞痛的心脏。

她低下头,以一种近乎悲悯又极其嘲弄的上天视角,俯瞰着诛仙台上发生的一切。

那具属于“桑念”的躯壳,此刻正像一块破烂的抹布般挂在伏魔柱上。

鲜血已经流干了,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败色泽。

胸腔处那个巨大的血洞还在往外渗着暗红的血沫,那是她被生生剜去剑骨的证明。

“真丑啊。”

桑念的灵魂飘浮在半空中,双手环胸,冷冷地评价着自己的尸体。

她看着裴寒舟。

这位高高在上的清虚仙尊,修真界万万人敬仰的剑尊,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根沾满她心头血的莹润剑骨,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
他的白衣纤尘不染,连一滴她的血都没有溅上。

护体罡气将他与这血腥肮脏的诛仙台隔绝得彻彻底底。

“师尊……”柳如烟虚弱地靠在裴寒舟怀里,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,死死盯着伏魔柱上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。

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与恶毒,但开口时,声音却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,“师姐她……是不是没气了?

如烟是不是做错了?

若是为了救我而害了师姐的性命,如烟宁愿去死……”

“闭嘴,不许胡说。”裴寒舟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与刚才下刀时的冷酷判若两人。

他安抚地拍了拍柳如烟的背,连眼角都没有施舍给伏魔柱方向,“祸害遗千年。她桑念命硬得很,当年在万魔渊被群魔啃噬了三天三夜都没死,区区剔骨之刑,要不了她的命。”

飘在半空的桑念听到这话,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
“是啊,万魔渊都没死。”她喃喃自语,语气里满是讽刺。

当年裴寒舟为了采一株凝神草,不慎跌入万魔渊。

是她,拼着金丹碎裂的风险,跳进那暗无天日的深渊,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挡下了万千魔物的撕咬。

她把他背出来的时候,自己身上连一块好肉都没有了,白骨森森。

那时候,裴寒舟抱着血肉模糊的她,红着眼眶发誓:“阿念,此生此世,我裴寒舟若负你,便叫我万箭穿心,神魂俱灭。”

誓言这种东西,果然是修真界最廉价的废料。

听听就算了,谁当真,谁就是伏魔柱上那块烂肉。

“师尊,可是师姐真的不动了……”柳如烟还在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朵柔弱的白莲花。

裴寒舟终于皱起眉头,转过身,目光冷冷地扫向那具尸体。

“桑念,别装死了。”他的声音夹杂着灵力,震得诛仙台上的锁链哗哗作响,“你以为用这种龟息之法,就能逃避罪责吗?

你残害同门,心思歹毒,今日剔你剑骨只是小惩大诫。

你若再敢装神弄鬼,本尊便将你打入九幽寒冰狱,让你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!”

桑念的灵魂飘到裴寒舟面前,几乎与他鼻尖贴着鼻尖。

她看着这个自己曾经爱到失去自我的男人,看着他那张清冷如谪仙的脸,突然觉得无比倒胃口。

“裴寒舟,你是不是修无情道把脑子修坏了?”桑念伸出半透明的手,穿过裴寒舟的眉心,语气像是在看一个智障,“心脉断绝,神魂离体,你管这叫龟息之法?你那引以为傲的通天修为,是用来给柳如烟当暖床工具的吗?”

可惜,裴寒舟听不见。

他见那具躯体毫无反应,眼底闪过一丝厌恶:“冥顽不灵。既然你喜欢挂在这里,那便挂着吧。什么时候知错了,什么时候再滚回你的思过崖。”

说罢,他一把抱起柳如烟,化作一道流光,毫不留情地离开了诛仙台。

偌大的诛仙台,只剩下呼啸的罡风,和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。

【叮——】

一声清脆的机械音在桑念的灵魂深处响起。

【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消失,攻略目标‘裴寒舟’好感度当前为:-99。】

【主线任务:‘拯救黑化男主’已判定失败。】

【正在启动惩罚机制……警告!警告!检测到宿主灵魂波动异常!惩罚机制无法锁定!】

“别白费力气了,系统。”桑念慵懒地在半空中翻了个身,

像是在虚空中躺在一张无形的沙发上,“我的痛觉神经已经被你切断了,你还能拿什么惩罚我?再让我死一次吗?”

一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光球凭空出现,围着桑念转了两圈,声音里透着一丝气急败坏:【宿主!你疯了吗?!你明明有系统给的‘替身傀儡’,为什么不用?你知不知道被生生剔除本命剑骨有多痛?你这是自杀!你放弃了任务!】

“我没疯,我只是清醒了。”桑念看着那个光球,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代​​码,“系统,你让我攻略一个没有心的垃圾,这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。”

【可是……可是你已经坚持了九十九年啊!只差最后一年,只要你熬过去,等裴寒舟发现柳如烟的真面目,他就会幡然醒悟,对你死心塌地!到时候你就能完成任务,带着丰厚的奖励回到现实世界了!】系统还在试图给她画大饼。

“幡然醒悟?”桑念嗤笑一声,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

“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。他发现真相又如何?他跪在地上求我原谅又如何?我桑念,不收破烂。”

她飘到自己的尸体上方,指着那个血洞:“看到那个洞了吗?那是我用九十九年的尊严、血泪和一条命,买来的自由。

从现在起,我不欠他裴寒舟任何东西,也不欠你这个破系统任何任务指标。”

【宿主……】系统似乎被她这种极致的冷漠震慑住了,机械音卡壳了半天,才重新响起,【检测到宿主已达成隐藏成就‘置之死地而后生’。现开启备用方案:‘追妻火葬场’剧本。】

【只要宿主同意绑定该剧本,系统将为您重塑肉身。您可以换一个身份重回修真界,看着裴寒舟发现真相后痛不欲生、走火入魔,看着他像狗一样跪在您面前摇尾乞怜。宿主,狠狠打他们的脸,不爽吗?】

“不爽。”桑念毫不犹豫地拒绝。

【为什么?!】系统不解,【人类不都喜欢这种复仇虐渣的爽文套路吗?】

“因为我觉得恶心。”桑念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,平静得让人害怕,“为了看一坨垃圾发臭,还要专门凑近去闻一闻,我有病吗?”

她转过头,看向远方的清虚峰。那里灵气氤氲,仙鹤飞舞,是裴寒舟的居所,也是他此刻正在为柳如烟融合剑骨的地方。

“系统,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惩罚吗?”桑念轻声说道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【是什么?】

“不是报复,不是打脸,而是——彻底的无视,和永远的失去。”

桑念打了个响指。

“走吧,带我离开这个低级位面。至于这里……就留给他们自己玩吧。我倒要看看,没有了我这个‘恶毒女配’做血包,他们这对神仙眷侣,能在这修真界活出什么狗样。”

……

与此同时,清虚峰,密室。

裴寒舟将那根晶莹剔透的剑骨缓缓推入柳如烟的体内。

强大的灵力瞬间游走在柳如烟的四肢百骸,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,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红润。

“多谢师尊……”柳如烟娇羞地低下头,感受着体内那股属于桑念的、纯粹至极的剑意。有了这根剑骨,她不仅能修复受损的灵根,甚至能一跃成为修真界最顶尖的天才。

桑念啊桑念,你斗了这么多年,最后还不是为我做了嫁衣?

裴寒舟看着柳如烟红润的脸庞,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烦躁。

很奇怪。

明明手术很成功,明明他救了自己最心爱的小徒弟,惩罚了那个心思歹毒的女人。

可是,为什么他的心口,会有一阵阵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?就像是……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,正在从他的生命里彻底剥离。

“师尊,您怎么了?”柳如烟察觉到他的走神,柔声问道。

“无事。”裴寒舟压下心头那股诡异的悸动,冷冷地说道,“你且在此稳固境界。本尊去一趟诛仙台。”

“师尊去那里做什么?”柳如烟心中一紧。

“桑念那毒妇诡计多端,本尊去看看她是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样。”裴寒舟冷哼一声,“她若以为装死就能逃避,那是做梦。”

他转身走出密室,化作一道剑光,直奔诛仙台。

风,依旧在刮。

当裴寒舟落在诛仙台上时,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伏魔柱上,空空如也。

只有九十八根沾满黑血的镇魂钉,散落一地。而原本绑着桑念的地方,只剩下一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,以及……一堆随风飘散的、灰白色的劫灰。

“桑念?”

裴寒舟的声音在空旷的诛仙台上回荡,却无人回应。

他大步走上前,死死盯着那一堆劫灰,心跳突然漏了一拍。

“桑念!你给本尊滚出来!”他怒喝道,强大的神识瞬间覆盖了整个清虚宗,试图搜寻那个熟悉的气息。

没有。

哪里都没有。

整个清虚宗,甚至方圆百里,都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桑念的灵魂波动。

就在这时,清虚宗的后山,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。

“咔嚓——”

那是供奉着全宗核心弟子本命魂灯的祠堂。

裴寒舟猛地转头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他疯了一般地瞬移到祠堂,一脚踹开大门。

在最高的那一排架子上,属于“桑念”的那盏本命魂灯……

碎成了齑粉。

连一丝火星,都没有留下。

魂灯碎,神魂灭。

世间再无此人。

裴寒舟呆呆地站在原地,看着那一地的碎屑,大脑一片空白。
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“她命那么硬……她怎么可能死……”

而在无尽的虚空之中,已经踏入位面传送阵的桑念,透过系统的水镜,冷冷地看着这一幕。

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剑尊,双腿一软,猛地跪倒在碎裂的魂灯前,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哀嚎。

“呵。”

桑念毫无波澜地收回视线,转身走入无尽的光芒中。

“好戏,才刚刚开始呢。”

第三卷:降维

迟来的真相与碎裂的道心

修真界下了一场百年不遇的红雪。

那是桑念死后的第七天。

凌霄宗的诛仙台上,裴寒舟依旧维持着那个跪地的姿势。他的白衣早已被暗红的血迹浸透,怀里死死抱着那件属于桑念的、沾满血污的破烂外袍。

“寒舟师兄……”苏若怯生生地走上诛仙台,眼底藏着一抹得逞的暗光,面上却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,“斯人已逝,你不要太伤心了。桑念师姐她……她虽然偷了宗门至宝,又对我下毒,但若她知道你这般折磨自己,定然也会于心不忍的。”

裴寒舟没有动,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。

苏若咬了咬唇,大着胆子伸出手,想要去拉他的衣袖:“师兄,你的本命剑已经生了锈,再这样下去,你的无情道会毁了的……”
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裴寒舟的那一瞬。

“铮——!”

一声极其刺耳的剑鸣撕裂了风雪。

苏若甚至没看清裴寒舟是如何出剑的,只觉双膝一阵剧痛,整个人重重地砸跪在坚硬的玄冰石上。她的两条小腿,竟被齐齐斩断!

“啊啊啊啊——!”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。

裴寒舟缓缓抬起头。那双曾经如高山白雪般清冷无尘的眼眸,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,瞳孔深处翻涌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气。

“你刚才,叫她什么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,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
“师、师兄……”苏若痛得浑身痉挛,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宛如修罗恶鬼般的男人。

“你不配提她的名字。”

裴寒舟缓缓站起身,手中那柄曾经斩妖除魔、象征着修真界正道的霜寒剑,此刻正滴答滴答地淌着黑血。

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试图用搜魂之术强行凝聚桑念残存的魂魄。魂魄没有聚齐,却从诛仙台的缝隙中,搜出了一颗被镇魂钉碾碎的留影珠。

那是桑念在被押上诛仙台的前一夜,偷偷埋下的。

留影珠里的画面残破不堪,却足以将裴寒舟的世界彻底撕裂。

画面里,没有桑念偷盗至宝的罪证,只有她一次次割开自己的手腕,将心头血喂给走火入魔的裴寒舟;

没有桑念给苏若下毒的恶行,只有苏若笑意盈盈地将引魔散倒入桑念的药碗,轻蔑地说着:“只要你死了,寒舟师兄的无情道就能大成,你不过是他证道的一块垫脚石罢了。”

而那件所谓的宗门至宝,根本不是被桑念偷走,而是被她用来镇压了裴寒舟体内即将爆发的魔气,代价是她的灵根寸寸断裂。

“原来……是你。”

裴寒舟看着地上的苏若,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那笑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凄厉,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。

“原来是我。”

是他亲手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,钉死在了诛仙台上。

是他亲手抽干了她的血,去救一个满腹蛇蝎的毒妇。

是他,瞎了眼,盲了心。

“咔嚓。”

清脆的碎裂声在裴寒舟体内响起。那是他修炼了三百年的无情道心,在这一刻,彻底崩塌。

磅礴的魔气从他体内冲天而起,原本纯白的灵力瞬间转化为浓郁的黑雾。修真界第一剑尊,在一夜之间,堕魔了。

“寒舟!你疯了!”闻讯赶来的宗门长老们看到这一幕,目眦欲裂。

“疯了?”裴寒舟歪了歪头,俊美的面容在魔气的映衬下显得妖异而疯狂,“是啊,我早就该疯了。”

他猛地抬手,九九八十一根镇魂钉悬浮在半空,散发着幽冷的光。

“念念受过的苦,你们,都要尝一遍。”

那一天,凌霄宗血流成河。

苏若被钉在诛仙台上,哀嚎了整整七天七夜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

那些曾经对桑念冷嘲热讽、落井下石的长老和弟子,全被裴寒舟抽筋扒皮,做成了引魂的阵眼。

他坐在尸山血海中,用自己的心头血,一笔一划地在地上刻画着上古禁术——【逆转轮回阵】。

“念念,我把他们都杀了。”

“我把命赔给你。”

“你回来好不好……求求你,回来看看我……”

曾经高高在上的剑尊,此刻像个失去了一切的乞丐,卑微地趴在血泊中,试图拼凑起一缕根本不存在的魂魄。

高维的俯视与绝对的降维打击

“滴——”

“检测到小世界X-7749男主裴寒舟悔恨值已突破100000%。”

“世界支柱正在崩塌,是否进行干预?”

纯白色的高维空间内,桑念慵懒地靠在悬浮的流线型王座上。

她现在的形态已经不再是那个穿着粗布麻衣、满身伤痕的修真界女配。她穿着一袭流光溢彩的星辰长裙,长发如瀑,肌肤散发着淡淡的神性光辉。

作为镜像系统最高级别的执行官,她刚刚完成了灵魂的重塑与升维。

在她的面前,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,里面正播放着裴寒舟在血阵中疯狂自残、试图撕裂时空壁垒的画面。

“干预?”桑念轻轻摇晃着手里盛满星云液的高脚杯,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,“一个低维度的废弃数据而已,随他去吧。”

“警告:目标人物正在燃烧灵魂,强行突破维度壁垒!预计十秒后到达本空间!”

桑念挑了挑眉,终于有了一丝兴致:“哦?居然能靠着执念烧穿维度?这疯狗倒是有几分毅力。”

话音刚落,纯白空间的前方,突然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裂缝。

一个浑身焦黑、几乎看不出人形的怪物,从裂缝中爬了出来。

那是裴寒舟。

为了穿越维度壁垒,他的肉身被时空乱流绞碎了无数次,又靠着魔气强行愈合。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尽毁,灵魂也残破不堪,只剩下一口气吊着。

但他还是爬过来了。

当他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,看到高坐在王座上、光芒万丈的桑念时,那双死寂的眼睛里,突然爆发出极其骇人的亮光。

“念念……”

他颤抖着伸出露出白骨的手,试图去触碰她的裙角。

“我终于……找到你了。”

“我错了……念念,我知道错了。苏若死了,凌霄宗没了,我把我的命,我的灵魂,全都给你……”

“你打我,骂我,杀了我都可以……只要你,只要你再看我一眼……”

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,将自己那颗还在跳动的、千疮百孔的心脏,硬生生地从胸腔里挖了出来,双手捧着,卑微地举过头顶,献祭般地递向桑念。

他在等。

等她的愤怒,等她的耳光,等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。

只要她还有情绪,只要她还恨他,就证明她心里还有他。

然而,整个空间死一般的寂静。

桑念没有动。

她甚至没有从王座上站起来。

她只是微微垂下眼眸,用一种看路边石子、看空气中尘埃的眼神,平静地注视着脚下这团血肉模糊的生物。

没有恨。

没有怨。

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。

只有极致的、令人窒息的——【无视】。

“系统。”桑念清冷的声音在空间内回荡,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起伏。

“在,长官。”

“我不喜欢我的地盘有垃圾。”桑念淡淡地收回视线,甚至连多看那颗心脏一眼都嫌多余,“清理掉吧。”

裴寒舟猛地僵住了。

他捧着心脏的手停在半空中,瞳孔剧烈地收缩着。

“念念……?”他不可置信地呢喃着,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
他宁愿桑念拿刀将他千刀万剐,也不愿面对这种眼神。

那种眼神在告诉他:他裴寒舟,他引以为傲的悔恨,他拼尽一切的献祭,在现在的桑念眼里,甚至连一个笑话都算不上。

他只是一个……需要被清理的“垃圾”。
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念念,你看看我!你恨我啊!你为什么不恨我?!”

裴寒舟彻底崩溃了,他疯狂地想要扑向桑念,想要在她的眼中寻找哪怕一丝一毫属于过去的倒影。

但高维的规则是绝对的。

“指令已接收。正在执行【数据清除】。”

一道冰冷的蓝光从天而降,笼罩了裴寒舟。

“不——!!!”

在蓝光的照射下,裴寒舟的身体开始化作无数的光点,从指尖开始,一点点消散。

他拼命地伸出手,想要抓住桑念的裙角,但他的手却直接穿透了过去。

维度不同,他连触碰她的资格都没有了。

“念念……求求你……”

在彻底消散的前一秒,裴寒舟听到了桑念在这个世界上,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
她端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,目光看向了无尽的星海,声音轻柔却残忍到了极点:

“你哪位?”

“砰——”

裴寒舟的灵魂,连同他那颗捧在手心里的心脏,彻底化作了虚无的数据碎片,消散在纯白的空间里,连一丝灰尘都没有留下。

桑念打了个哈欠,随手划开了一个新的世界面板。

“系统,开启下一个任务。这次,给我挑个有意思点的剧本。”

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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