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花

婚后第四年，高泰明和陈思思把日子过成了两个字：客气。

早餐时各自看手机，睡前互道晚安，分头回房。陈思思练琴的时候，高泰明待在书房。

不是刻意避开，只是不知道怎么靠近。

四年前那场联姻，两家都觉得门当户对。高泰明的父亲需要继承人，陈思思的父亲需要商业伙伴。

一场酒局，两次握手，事情就定了。两个年轻人没有反对。

高泰明想，也许可以试试。陈思思想，也许没有那么糟。

结果就是两个人都不肯先迈那一步。

叶罗丽、仙境、那些冒险，已经很久没人提起了。

当年王默偶尔还会打电话来，问“你们还好吗”，陈思思说“挺好的”，对方就不再问了。

有些话题，一旦断了就很难再接上。记忆像一本合上的书，落了一层薄灰。

有时候高泰明深夜回来，看见客厅灯还亮着，陈思思蜷在沙发上看书。她会抬头看他一眼，说一句“回来了”。他说“嗯”。然后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
他会在书房门口站一会儿，想说点什么，最后只是轻轻带上门。

陈思思也会在他走后合上书本，望着天花板发一会儿呆。

日子如流水般过去了。

那晚是一个饭局。合作多年的供应商喝了不少，临别时从车后备箱捧出一盆兰花。

“这是新品，市面上还没流通。尊夫人是搞艺术的，很适合她。”

高泰明接过花，低头看了看。花瓣素白，不张扬，安安静静开在墨绿色叶丛中，带一股清幽的香气。

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思思。也许因为这花的颜色，清清冷冷，不争不抢，却让人移不开眼。

他把花放在副驾驶，开车回家。

到家已经十一点了，但客厅灯还亮着。

陈思思坐在沙发上，腿上摊着乐谱，听见门响抬起头。她穿着一件米白色家居服，头发松松挽在脑后，几缕碎发落在耳边。

“回来了？”

“嗯。”高泰明换了鞋，把兰花放在茶几上，“合作伙伴送的，给你。”

陈思思低头看花，没说话，伸出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。

高泰明站在旁边，想说点什么。这花要晒太阳，记得浇水，或者只是一句“我先去书房了”。话到嘴边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“那放这儿了。”

他转身往书房走。

“谢谢。”

他脚步顿了一下。“嗯。”没有回头。

陈思思捧着那盆花，站在窗台前，看了很久。她把花放在那个刚好能晒到早晨太阳的位置，然后站在窗前，对着那盆素白的兰花，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
结婚四年。他送过她很多东西。逢年过节的礼物，生日时的花束，每一件都得体，每一件都礼貌。但这盆兰花不一样。

不是秘书挑的，不是司机代买的。是他亲手从饭局上带回来的，亲手放在茶几上的。

虽然他只是“接过来”而已。

但陈思思愿意这样想。

接下来几天，陈思思每天浇水。早晨一次，傍晚一次。她蹲在窗台前，拿小喷壶轻轻洒水，动作认真得像在照顾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
高泰明途经走廊时，无意间瞥见客厅里的身影。

他脚步一顿，静静立在拐角的阴影里，没有出声惊扰。

午后的暖阳透过窗棂斜斜倾泻，铺落一地温柔金光。

细碎的光线轻轻覆在陈思思的侧脸，柔和了她所有轮廓。

她垂着眼帘，长睫纤长低垂，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，唇瓣轻轻抿起，神色安静温顺，周身透着一片安然静好。

高泰明默默看着这一幕。

喧嚣骤然在心底褪去，心头莫名轻轻一动。

这般安静温婉的模样，悄然落进了他的眼底，沉在了心里。

他默然伫立片刻，未上前打扰。

片刻后，他敛去眼底微动的情绪，轻抬脚步，悄然转身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