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许之安然

蝉鸣撞碎盛夏时光

第一章 蝉鸣撞碎盛夏余光

六月的风裹挟着滚烫的热浪，裹挟着梧桐树叶被晒透后干燥的气息，扑进窗沿敞开的高三教室。吊扇慢悠悠转着，扇叶切割闷热的空气，扬起细碎漂浮的粉笔灰，落在摊开的数学试卷边角。

安瑶握着黑色中性笔的指尖微微收紧，视线越过堆叠如山的复习资料，悄悄落在斜前方靠窗的位置。

那个少年叫许久。

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，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短袖，细碎的黑发被午后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。他微微垂着头，专注演算试卷上的压轴大题，下颌线利落清冷，长睫投下一小片浅浅阴影，隔绝了周遭喧闹的蝉鸣与同学低声闲聊的杂音。

这是安瑶暗恋许久的第三个夏天。

故事的开端要追溯到高一刚入学的秋日。彼时军训暴晒，所有人都被烈日晒得蔫蔫的，队伍歪歪扭扭，抱怨声此起彼伏。安瑶站在队伍后排，低血糖带来的眩晕一阵阵往上涌，眼前阵阵发黑，脚步踉跄着险些摔倒。

就在身体摇摇欲坠的瞬间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扶了她一把。

“站稳。”

清冷低沉的嗓音像秋日清晨微凉的风，抚平了安瑶慌乱起伏的心跳。她慌忙抬头，撞进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眸，少年眉眼清淡，语气平淡，没有多余的客套，扶稳她后便收回手，重新站回自己的队列，仿佛只是随手帮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陌生人。

那一刻，秋风卷着操场边桂花清甜的香气，漫过安瑶的心脏，悄悄埋下一颗名为心动的种子。

在此之前，安瑶是性格安静内敛的女生，习惯缩在人群角落，成绩中等，相貌清秀，属于扔进人海转眼就会被淹没的类型。而许久生来耀眼，成绩稳居年级前列，篮球场上挥洒汗水时会引来无数女生侧目，待人疏离温和，却始终和旁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
像是云端高悬的月亮，清冷遥远，只可遥遥仰望。

安瑶从不敢主动靠近，只能选择默默观望。

军训结束分班，命运带着几分巧合，两人被分到同一个班级。这份微弱的缘分，让安瑶压抑在心底的欢喜，慢慢生根发芽。往后的日子里，她习惯把目光不自觉投向许久，在拥挤的课间走廊、人声鼎沸的食堂、洒满余晖的放学小路，搜寻那抹熟悉挺拔的身影。

暗恋大抵都是这样，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，藏着无人知晓的悸动，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，独自上演一场盛大又孤独的独角戏。

下课铃声突兀响起，打破教室里安静的氛围。同学们纷纷放下笔，扎堆凑在一起讨论题目，喧闹瞬间席卷整间教室。

许久停下笔，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眉心，起身走向教室后方的饮水机接水。

安瑶慌忙收回视线，假装低头翻看错题本，耳尖却不受控制泛起一层薄红。她能清晰听见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，像躁动的小鹿，不停撞击胸腔。余光瞥见少年走过自己座位旁，校服衣角带起一阵淡淡的皂角清香，转瞬即逝。

她悄悄抬眼，望着许久挺拔的背影，心里泛起一阵酸涩。三年朝夕共处，他们之间对话寥寥无几，大多只是擦肩而过，客气疏离。她羡慕那些可以自然和许久说笑打闹的女生，却始终没有勇气上前搭一句话。

害怕突兀的打扰，害怕尴尬的沉默，更害怕自己藏不住的心事被一眼看穿。

同桌林溪戳了戳安瑶的胳膊，顺着她隐晦的目光看过去，了然地压低声音调侃：“又看许久呢？都高三了，藏了两年多，就打算一直这样远远看着？”

安瑶脸颊一热，合上错题本，抿了抿唇小声反驳：“别乱说，我只是随便看看。”

“随便看看？”林溪挑眉，笑得促狭，“你看他的眼神早就出卖你了。安瑶，暗恋是一场消耗自己的漫长煎熬，与其独自胡思乱想，不如试着往前走一步。”

安瑶垂下眼眸，指尖无意识摩挲书页褶皱，轻声叹气。她何尝不想勇敢一点，可自卑牢牢困住脚步。许久优秀耀眼，而自己平凡普通，像是萤火妄想追逐皓月，本身就带着遥不可及的距离。

夕阳缓缓下沉，橘红色晚霞铺满半边天空，透过玻璃窗落在许久肩头，勾勒出温柔的轮廓。少年低头看着手机，唇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笑意。

安瑶怔怔望着那抹笑意，心里无端泛起一丝酸涩。不知道是谁，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，让素来清冷的他展露温柔。

晚风穿过梧桐枝叶，沙沙作响，藏起少女无人诉说的心事，融进滚烫喧嚣的盛夏。

第二章 雨夜偶遇滋生波澜

连绵的阴雨笼罩整座小城，潮湿的雾气缠绕街道，淅淅沥沥的雨水敲打路面，溅起细碎水花。

周五傍晚放学，天色阴沉昏暗，豆大的雨点骤然倾盆而下。安瑶收拾好书包站在教学楼门口，望着漫天雨幕皱起眉头。早上出门匆忙，忘记携带雨伞，校门口人流拥挤，出租车早已被一抢而空。

冰凉的风裹挟雨丝扑面而来，激起一阵寒意。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冒雨冲回家时，一道熟悉的身影撑着黑色雨伞缓步走来。

是许久。

雨水打湿他额前几缕碎发，黑色伞檐微微压低，遮住大半眉眼，一身干净校服在烟雨朦胧里显得格外清冷。

安瑶下意识屏住呼吸，攥紧书包背带，下意识想侧身躲开，避免不必要的碰面。可拥挤的人流挡住退路，两人距离慢慢拉近，避无可避。

许久目光淡淡扫过安瑶，注意到她空着的双手，微微停顿脚步：“没带伞？”

清冷的雨声里，少年的声音格外清晰，直直撞进安瑶心底。她心头一颤，慌忙点头，脸颊发烫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嗯，忘记带了。”

雨势越来越大，哗哗雨声掩盖街道喧嚣。许久低头看了一眼漫天大雨，沉默几秒，将手中黑色雨伞往她方向倾斜大半：“顺路，一起走一段。”

突如其来的善意，让安瑶猝不及防，心跳瞬间乱了节奏。她攥紧衣角，局促不安地走进伞下狭小空间，鼻尖萦绕着雨伞上淡淡的雨水气息，混合着少年身上干净的味道。

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，伞面狭小，胳膊偶尔不经意相碰，触感温热，安瑶连忙刻意拉开距离，紧张得手足无措。

一路上气氛安静尴尬，只有雨水滴落伞面的滴答声响。安瑶低着头盯着地面积水，不敢侧头看身旁少年，心里翻涌万千情绪，既贪恋此刻短暂共处的时光，又害怕自己失态。

“最近模拟考，数学最后一道大题，你思路卡在哪里？”

许久率先打破沉默，语气平淡随意，像是普通同学闲聊。

安瑶猛地回神，定了定神，整理纷乱思绪，如实回答：“函数综合题分类讨论总是考虑不全，经常漏掉取值范围。”

“那是基础框架没理清，周末有空可以整理一份题型框架，刷题只刷同类压轴题，效率更高。”许久语速平缓，耐心给出建议，没有居高临下的优越感，只是单纯分享学习经验。

简单几句交谈，拉近两人微妙距离。安瑶悄悄抬眼，侧眸看向许久被雨水浸润的侧脸，雨水顺着伞沿滑落，滴落在少年肩头，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。

走到十字路口，两人回家方向在此分岔。许久停下脚步，将黑色雨伞递给安瑶。

“前面雨太大，伞你拿着，我跑回去不远。”

不等安瑶推辞，许久转身冲进滂沱大雨，挺拔身影很快消失在朦胧雨雾里，只留下潮湿路面浅浅脚印，和一把带着余温的黑伞。

安瑶握着冰凉伞柄，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，心底漾开一圈温热涟漪。雨水微凉，可心底却被突如其来的温柔填满。

那天夜里，安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脑海反复回放雨夜同行的画面。少年清淡的眉眼，低沉的嗓音，倾斜的雨伞，拼凑成深夜里反复浮现的梦境。

第二天周末，阳光驱散连日阴雨，晴空万里。安瑶小心翼翼擦拭干净伞面水渍，折叠整齐，打算周一上学时把雨伞还给许久。

她特意提前半小时来到学校，教室里寥寥几个早到的同学。许久坐在靠窗座位，安静背着英语单词，晨光落在他侧脸，温柔静谧。

安瑶攥着雨伞，慢慢走到他桌前，心跳加速，鼓起勇气轻声开口：“许久，昨天谢谢你，雨伞还给你。”

许久抬眸，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，接过雨伞随意放在桌角，淡淡点头：“没事。”

简单两个字，客气疏离，瞬间拉开距离。

安瑶指尖微微蜷缩，强压心底失落，勉强扯出一抹浅笑，转身快步回到自己座位。

明明只是一次普通同学间的帮助，可在暗恋滤镜加持下，微小善意都被无限放大。她忍不住胡思乱想，猜测许久是否也对自己存有一丝不一样的心思。

可理智又清醒告诉她，不过是少年随手为之的礼貌，不必自作多情。

暗恋最煎熬的地方莫过于此，在细微之处寻找心动痕迹，又在清醒时刻自我否定，反复拉扯，内耗不止。

课间林溪看到安瑶心事重重的模样，凑过来打趣：“怎么，雨夜共撑一把伞，是不是春心荡漾了？”

安瑶无奈瞪了好友一眼，低声吐槽：“别取笑我了，就是普通帮忙而已。”

“普通帮忙？”林溪托着下巴，目光望向许久，“你有没有发现，许久很少主动帮女生，他性子冷淡，向来不爱多管闲事。”

这番话在安瑶心底投下一颗石子，激起层层涟漪。她下意识看向斜前方的少年，看着他认真做题的模样，心底悄悄生出一丝微弱期待。

盛夏阳光穿过枝叶缝隙，落在课桌之间，少女藏在心底的情愫，在一次次偶遇与短暂交集里，悄然疯长。

第三章 运动会藏不住心事

金秋九月，丹桂飘香，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如期而至。

平日里埋头书山题海的高三学子，暂时卸下备考压力，奔赴热闹喧嚣的操场。红色塑胶跑道，飘扬彩旗，呐喊助威声此起彼伏，驱散秋日微凉。

班级报名项目时，体育委员挨个动员，大家兴致高涨。安瑶体质偏弱，不爱运动，原本打算安安静静坐在观众席写习题，避开喧闹。

可林溪硬是拉着她报名女子八百米长跑，美其名曰锻炼身体，放松紧绷心态。安瑶拗不过好友，只好无奈答应。

许久是班级运动主力，报名了男子一千米长跑和篮球项目。消息传开，不少女生提前来到赛场边等候，目光紧紧锁定少年身影。

比赛当天阳光和煦，秋风清爽。女子八百米排在上午中段，站在起跑线上，看着身边摩拳擦掌的参赛选手，安瑶手心冒出冷汗，双腿微微发颤。她耐力很差，平时慢跑几百米都会气喘吁吁，很清楚自己大概率会落在最后。

发令枪响，选手们争先恐后冲出起跑线。安瑶刻意放慢节奏，匀速跟在队伍中段。一圈过后，体力快速消耗，急促呼吸撕扯喉咙，双腿像灌了沉重铅块，每向前一步都格外艰难。

很快，大部分选手赶超上来，安瑶渐渐落在队伍末尾，孤零零奔跑在空旷跑道上。耳边传来各班此起彼伏的加油声，却没有一道是为自己而来，窘迫与疲惫交织，让她萌生放弃的念头。

就在脚步停滞、想要停下时，一道熟悉清亮的男声穿过嘈杂人群，清晰传入耳中。

“安瑶，调整呼吸，坚持跑完！”

安瑶猛地抬头，顺着声音望去。许久站在跑道围栏外侧，褪去校服外套，露出利落运动短袖，眉眼认真，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
一瞬间，所有疲惫好像被吹散大半。少女紧绷的心弦轻轻颤动，原本沉重的脚步，莫名生出几分力气。她咬着下唇，挺直腰背，稳住呼吸，朝着终点奋力冲刺。

冲过终点线那一刻，双腿发软，踉跄着险些摔倒。林溪连忙快步上前扶住她，递来温水与纸巾。

“可以啊，居然坚持跑完了！”林溪笑着调侃，“是不是因为听到某人的加油，瞬间动力拉满？”

安瑶接过水杯，脸颊发烫，低头小口喝水，掩饰慌乱：“只是不想半途而废而已。”

嘴上刻意否认，心底却久久无法平静。她偷偷看向许久，对方已经转身离开，去往男子长跑检录处，仿佛刚刚那句鼓励只是随口一说。

运动会高潮是男子一千米决赛，许久作为种子选手出场。发令枪响，少年爆发力极强，一开始就占据领先位置，步伐轻盈稳健，引来看台上阵阵尖叫欢呼。

安瑶坐在人群之中，目光紧紧追随跑道上奔跑的身影，心跳随着他奔跑的节奏起伏。秋风扬起少年衣角，阳光勾勒挺拔背影，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
最后一圈冲刺，许久加速发力，甩开身后对手，毫无悬念拿下第一名。冲线瞬间，班级同学蜂拥上前祝贺，矿泉水、毛巾纷纷递到他手中。不少女生借着祝贺的名义围在周边，笑语盈盈。

安瑶远远站在人群外围，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少年，心里泛起难以言说的落寞。热闹属于他，而自己只是旁观路人，隔着拥挤人群，连靠近都显得格格不入。

林溪看出她低落情绪，轻轻拍了拍她肩膀：“别难过，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要拥有，能看着他闪闪发光，也算一种圆满。不过高三只剩最后一年，你甘心一直这样远远看着吗？”

甘心吗？

安瑶在心底反问自己。

其实并不甘心。

她也想光明正大站在许久身边，和他并肩同行，分享日常喜怒哀乐，而不是永远躲在角落，把爱意藏进无人知晓的目光里。

可自卑像厚重枷锁，牢牢束缚前行的脚步。她害怕表白过后，连普通同学都做不成，往后碰面只剩尴尬疏离，连悄悄观望的资格都会失去。

暗恋大多都带着懦弱，宁愿守着遥遥无期的念想，也不愿赌一次可能失败的结局。

傍晚运动会落幕，夕阳染红整片操场。同学们收拾东西陆续离开，喧闹褪去，只剩满地飘落的桂花。

安瑶慢悠悠走在操场小道，脚下踩着细碎花瓣，晚风裹挟花香扑面而来。转角迎面撞上许久，他手里抱着篮球，额角带着运动过后的薄汗。

两人猝不及防对视，空气瞬间安静下来。

许久率先开口，语气依旧清淡：“八百米跑完很累吧？”

“还好。”安瑶攥紧衣角，紧张回应。

“平时少熬夜刷题，抽空锻炼，身体是备考的本钱。”少年随口叮嘱，简单一句关心，在安瑶心底掀起波澜。

简单寒暄过后，两人擦肩而过，走向相反方向。

晚风卷起满地落花，少年身影渐渐远去。安瑶驻足回头，望着渐渐拉长的背影，心底暗下决心。

高三剩下的时光，她不愿再一味退缩。哪怕最后没有圆满结局，也想为这场漫长暗恋，勇敢迈出一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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