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日头还毒得很,阮圆攥着刚打印的分班表,指尖把纸边捏出了几道皱印。走廊里全是吵吵嚷嚷的同学,有人喊着好友的名字往新班级冲,有人抱着摞得老高的书撞得人东倒西歪,她缩着肩膀往人群边缘躲,眼睛死死钉在那张印得密密麻麻的A4纸上。
理科2班的名单从上往下数第三个,季澄两个字一笔一划都像是烫的,烧得她眼尾发涩。
她咬了咬下唇,把分班表对折再对折,塞进了校服口袋最深处。
新教室在三楼拐角,阮圆特意等到走廊里人少了才敢进去,扫了眼空着的座位,径直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走。刚把书包塞进抽屉,椅子还没坐热,前排就传来了熟悉的嬉笑声。

哎哎哎,你看门口!季澄来了!
阮圆的背瞬间绷紧了,指尖无意识抠着桌角的掉漆处,不敢抬头,只听见门口传来几道脚步声,混着男生漫不经心的答话。

老李在不在?我刚去交暑假作业了。

不在呢,老班估计还在教务处开会,咱哥几个刚才还说要去打球呢,走不走?

不了,我先把书放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阮圆的心跳得快蹦出来,埋着头假装整理抽屉里的旧笔记本,余光瞥见一双白球鞋停在了她旁边的空位。
她的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不会吧……
季澄把怀里抱着的一摞书往旁边桌子上一放,椅子拖动的声音刺得阮圆耳朵发麻,她攥着笔记本的指节都泛了白,听见身边的人拉开椅子坐了下来,还顺带吹了吹桌上的灰。

我靠你坐最后一排?你不是坐前排听课更方便吗?
赵宇的声音满是诧异,阮圆也懵了,季澄上次期末考是年级第二,向来都是老师眼中的重点苗子,哪次分班不是坐在前三排的位置?

坐后排清净,挺好。
季澄的声音就在耳边,带着点刚跑完步的喘,阮圆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橘子汽水味,她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抽屉里,心里不停默念别注意到我别注意到我。
可惜天不遂人愿。
她刚偷偷把椅子往窗边挪了两厘米,旁边就传来了轻叩桌面的声音。
?

阮圆猛地抬头,撞进季澄带笑的眼睛里,他耳尖还沾着点晒出来的红,指尖搭在她桌沿,指节分明。

同学,麻烦问下,你有没有多余的笔?我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落旧教室了。
阮圆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,慌慌张张地去笔袋里翻,翻了半天翻出一支全新的黑色按动笔,递的时候手都在抖,笔盖都差点掉了。
有、有的,你用吧。

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,说完立刻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,不敢再看他。

谢了啊,同学你叫什么名字?我用完还给你。
阮圆的脸瞬间烧得发烫,她攥着校服衣角,小声报了自己的名字。
阮圆


阮圆?
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轻轻的,尾音上翘,听得阮圆的耳朵都麻了。

好名字,我叫季澄
阮圆当然知道他叫季澄
她知道他每次打球都爱穿三号球服,知道他每次早自习都会在走廊尽头背英语单词,知道他考数学的时候总爱转笔,知道他上个月在国旗下讲话的时候,风掀起他校服的衣角,台下好多女生都在偷偷拍照。
这些她藏了快一年的秘密,现在他就坐在她旁边,还笑着跟她打招呼。
阮圆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局促地点了点头,又迅速低下了头。
好在赵宇在前面喊季澄去搬新课本,季澄应了一声,把笔塞进笔袋里,起身的时候还特意跟她摆了摆手。

我先去搬书,等下回来还你笔啊。
等到他的脚步声走远了,阮圆才敢抬起头,脸已经烫得能煎鸡蛋了,她趴在桌上,把脸埋进臂弯里,心脏还在砰砰跳个不停。
完了完了,居然跟季澄成了同桌,她那点小心思,不会藏不住吧?
她正胡思乱想着,前排的张佳佳突然转了过来,一脸八卦地凑到她面前。

同学!你可以啊!刚开学就跟沈倦搭上话了?你跟他之前认识啊?
没、没有,就是借个笔而已。

阮圆慌忙摆手,张佳佳还想说什么,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,阮圆抬头看过去,就看见季澄抱着一摞书站在门口,视线扫过整个教室,最后精准地落在她的位置上,还冲她笑了一下。
他怀里的书摞得很高,挡住了半张脸,只有眼睛露在外面,亮得很。
阮圆的心又漏跳了一拍。
她还没反应过来,就看见季澄抱着书往她这边走,走到她桌前的时候,突然顿了顿,把怀里最上面那本包着棕色书皮的笔记本抽了出来,递到了她面前。
阮圆愣了,连忙低头不敢抬头看他。

刚才搬书的时候看见的,应该是上学期留在旧教室的,写了你的名字。
那本笔记本,是她写了快一年的暗恋日记,每一页都写满了季澄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