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面落着薄薄一层梧桐碎叶,踩上去发出细碎轻柔的声响,在静夜里被放得格外清晰。两人依旧没多说什么,步速不自觉又慢了几分,肩膊挨得极近,袖摆偶尔随晚风蹭到一处,像羽毛轻轻扫过皮肤,泛起一阵微麻的痒。
左奇函单手拎着余下的书包,另一只手随意垂在身侧,指尖几次虚虚悬在半空,终究没有贸然触碰。他侧头望了眼身侧人,对方下颌线绷得平顺,眼睫在暖光下投出浅浅阴影,整个人褪去了平日面对旁人时的清冷疏离,周身气场软了大半。
“这条路晚上少有人来。”他先开了口,声音压得很低,混在风声里,只够身旁人听清,“清净。”
陈奕恒嗯了一声,视线落在前方蜿蜒的小路上,眼角余光却牢牢锁着身侧的身影。他能清晰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混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,和草木味缠在一起,成了独属于这片小路的味道。手里的侧背包带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,方才相触的温热触感迟迟散不去,心底那点异样的悸动,也跟着慢慢漾开。
行至一处微微弯折的拐角,头顶枝桠交叠得更密,路灯的光被剪得支离破碎,大半身子都陷在柔和的暗影里。前方忽然横出一截低矮的树枝,位置刚好对着陈奕恒的肩头。
左奇函几乎是本能反应,手腕一抬,不动声色地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。动作快且自然,像是演练过千百回的下意识举动,掌心只是短暂贴了下对方的上臂,便立刻收回,仿佛只是随手拦了一下。
可那短暂的触碰,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,在两人心里各自漾开涟漪。
陈奕恒脚步微顿,没有挣脱,也没有抬头,耳尖却悄然染上一层浅淡的绯色。他太清楚这人的习惯了,一路走来,路上的石子、歪斜的路牌、突兀的枝桠,但凡有可能磕碰伤到他的东西,对方总会不动声色地替他挡去,两年如一日,早已成了融入骨血的默契。
“宝贝,小心点儿。”左奇函的语气听不出波澜,指尖悄悄蜷缩,把方才残留的温度攥在掌心。他刻意错开视线,望向路边丛生的灌木,却能精准感知到身侧人的一举一动,连对方呼吸节奏微变都捕捉得一清二楚。
“知道,还有,别这么叫了。”陈奕恒应声,脚步重新往前,两人的距离反倒比刚才又近了些。影子在地面交叠相融,再也分不出清晰的边界。
左奇函应声,晚风穿过枝叶,簌簌作响。没人再提分开的事,也没人去算还要绕多久的路。
左奇函垂眸看着两人挨在一起的影子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旁人绝难察觉的弧度。外界的揣测也好,闲言碎语也罢,都隔不住这般朝夕相伴的亲近。他偏头看向身旁眉眼清浅的人,眼底盛着独一份的纵容与独占,隐晦又浓烈。
全世界人来人往,他唯独想和这个人,在这条僻静小路上,慢慢走,走得再久一点。
陈奕恒似是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,缓缓侧过头。四目相对的瞬间,没有言语,却胜过千言万语。彼此眼底里藏着的心意、偏爱与心照不宣的拉扯,都在这片无人惊扰的夜色里,悄悄蔓延开来。
指尖相触的余温还停留在手背,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方才一来一回的闲谈,那些纵容的笑意、直白的偏袒、步步贴近的亲昵,一幕幕在脑海里流转,清晰得就像方才才发生过。
原来不知不觉间,方才那段绕路同行的点滴,竟全都成了心底翻涌的回忆。
思绪猛地被拉回现实。
晚风依旧拂过枝叶,沙沙声响还在耳畔,只是身侧早已没了并肩的人影。脚下还是这条僻静的小路,梧桐叶被风卷着滚过路面,空荡荡的周遭,只剩他独自一人站在原地。
左奇函垂下手,慢慢攥紧了掌心,方才虚幻的温热触感一点点褪去,徒留一片微凉。他抬眼望向小路尽头,那里早没了那道清瘦的身影,只有路灯投下孤零零一道拉长的影子。
他低低吁出一口气,散漫的眉眼间敛去了回忆里的温柔,多了几分怅然。方才沉浸在过往里,竟差点忘了,今晚两人早已在分叉道口道别。
“想什么呢,站在这儿发呆?”
一道清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不高,却精准戳破了他的出神。
左奇函浑身一僵,猛地转过身。
陈奕恒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,就站在几步开外,单手搭着书包带,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。路灯落在他肩头,褪去了回忆里朦胧的滤镜,是实打实的、近在眼前的模样。
左奇函眼底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又勾起惯有的笑,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随意:“没什么,就是看夜色不错,多站了会儿。你怎么回来了?不是该到家了吗?”
“走到半路,发现你没跟着往回走。”陈奕恒缓步走近,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度拉近,和记忆里无数次并肩时的距离别无二致,“猜你大概又在这儿磨蹭。”
“磨蹭谈不上。”左奇函偏过头,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,怕眼底藏不住的情绪露了馅,“就是单纯不想太早回去。”
“天天绕这条路,还没走够?”陈奕恒开口问话,语调平淡,却带着熟稔的调侃。
“走不够。”左奇函答得干脆,顿了顿,转头认真看向他,“尤其是身边没人的时候,这条路反倒显得太长了。”
这话直白又隐晦,落在空气里,让气氛悄然变了味。
陈奕恒闻言,眼睫轻轻颤了颤。他沉默几秒,往前又走了两步,彻底站到对方身侧,和他一同望向幽深的小路深处。
“那再陪你走一段。”
左奇函心头一动,侧头看他:“不怕回去晚了?”
“晚一点没事。”陈奕恒淡淡道,“反正家里也没人催。”
两人重新抬步,肩并肩往前走,袖摆再次随着晚风轻轻相擦。这一次不再是回忆里的画面,每一次脚步的起落、每一次呼吸的交叠,都是真切的当下。
左奇函悄悄放缓步速,状似无意地开口:“方才分开的时候,我还以为你径直就上楼了。”
“本来是打算直接回去的。”陈奕恒目视前方,声音轻缓,“但想起你总爱一个人在这里待着,不太放心。”
“不放心我?”左奇函挑了挑眉,笑意漫上眼角,“我还能在这里走丢不成?”
“不是走丢。”陈奕恒顿了顿,直白道出心思,“知道你偶尔会胡思乱想。”
被一语戳中心事,左奇函倒也不遮掩,低笑出声:“还是你最了解我。说真的,每次和你分开,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”
他说得坦然,像是随口闲聊,可其中的依赖与偏爱,却再明显不过。
左奇函没有接话,只是脚步和他保持着完全一致的频率。两人就这么慢慢走着,没有刻意找话题,却半点不觉得尴尬。
夜色笼罩下,两道身影。过往两年积攒下的默契刻在一言一行里,不必过多言语,彼此便懂对方未尽的心思。晚风掠过,吹散了方才回忆里的虚幻,只余下当下实实在在的相伴,安静,又格外熨帖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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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一下左奇函说的那句宝贝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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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8325707宝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