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慧敏提前一小时到了医院。
手术安排在八点半,但她想先看看患者病例。
推开办公室门时,她惊讶地发现李成梁已经坐在里面,正对着电脑屏幕研究CT影像。
"李教授?您这么早?"刘慧敏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杯豆浆。
李成梁抬头看她,微笑了一下:“刘主任也很早啊。没吃饭啊?”
刘慧敏晃了晃手中的豆浆:"路上随便买了点。"走到李成梁身边,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:"患者情况怎么样?"
李成梁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射出CT影像的蓝光:"主动脉夹层范围比想象中更广,已经累及左锁骨下动脉。"他指着屏幕上的一处阴影:"这里,血管壁薄得像纸一样。"
刘慧敏倒吸一口冷气:"这种程度...手术风险太大了。"
"所以才要我们来做。"李成梁的声音沉稳有力,忽然转头看向刘慧敏:"刘主任,能帮我个忙吗?"
"您说。"
"帮我买份早餐。"李成梁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:"我昨晚研究病例到凌晨,还没来得及吃早饭。"
刘慧敏愣了一下,随即笑着推开他的手:"不用了,我请您。医院食堂的肉包子还不错。"
李成梁收起钱包,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:"那就多谢了。不过..."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:"还有四十分钟就手术了,来得及吗?"
刘慧敏已经转身往外走:"急诊科医生的速度,您就瞧好吧。"
十五分钟后,刘慧敏气喘吁吁地跑回办公室,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。
李成梁正在洗手池边刷手,见她回来,惊讶地挑眉:"这么快?"
"说了让您见识急诊科的速度。"刘慧敏把袋子放在桌上:"包子、豆浆,还有两个茶叶蛋。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,就都买了点。"
李成梁擦干手,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:"嗯,确实不错,多谢啦。"挤挤眼:“不过...可不可以不要用‘您’啊?我才三十二,受不起尊称。”
刘慧敏笑出声:"好,那以后就叫你李主任。"低头看了看表:"还有二十分钟,我们得去准备了。"
李成粱挑挑眉:“我那‘不服气’的战友呢?还不来啊?怂了?”
何建一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:"谁怂了?我把我闺女送去学校才来了,又没迟到。”手里还拎着两杯咖啡:"喏,给你俩带的。"
递给刘慧敏一杯:"美式,不加糖。"又递给李成梁一杯:"听说德国人喜欢喝黑咖啡,尝尝我们医院门口的手艺。"
李成梁接过咖啡,笑着道谢:"看来何副主任做了功课啊。"
何建一耸耸肩:"那当然,毕竟要观摩'关系户'的手术嘛。"他故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语气,眼里带着笑意。
刘慧敏踢了他一脚:"少贫嘴,赶紧准备去。"
三人一起走向手术室,路上李成梁详细讲解了手术方案。
刘慧敏发现他的思路非常清晰,对每一个可能出现的风险点都有预案。
更衣室里,何建一压低声音对刘慧敏说:"说真的,这家伙有两把刷子。"
刘慧敏系着口罩带子,点点头:"数据不会骗人,就看实操了。"
手术室隔壁,观摩台上已经坐满了各科室的医生。
李成梁站在手术台前,沉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房间:"患者男性,58岁,急性Stanford A型主动脉夹层,累及头臂干和左锁骨下动脉..."
无影灯下,李成梁的手稳如磐石。
当血管钳夹住破裂的主动脉时,刘慧敏屏住了呼吸——这个角度稍有偏差就会造成灾难性的大出血。
"刘主任。"李成梁突然抬头:"能帮我调整一下灯光吗?"
刘慧敏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上前调整无影灯的角度。
灯光正好照在血管缝合的关键位置。
"完美。"李成梁轻声说,继续手上的操作。
他的缝合技术令人惊叹,每一针都精准无比。
五个小时后,当最后一个血管吻合完成,李成梁抬起头:"血压?"
"120/80,稳定。"麻醉师回答。
几人走出手术室,走进隔壁观摩室时,迎接他们的是热烈的掌声。
院长握住李成梁的手:"精彩绝伦!这台手术完全可以作为教学示范案例。"
李成梁谦虚地笑笑:"是团队配合得好。"他转向刘慧敏:"特别是刘主任的灯光调整,帮了大忙。"
刘慧敏有些意外,随即会意地抿嘴一笑。
何建一凑过来,小声嘀咕:"这家伙还挺会做人情。"
李成粱看向他:“何主任...还质疑吗?”
何建一摸了摸鼻子,痞痞的笑了:"质疑?我什么时候质疑过?"夸张地摊开手:"我明明是在给李主任一个展示实力的机会嘛!"
李成梁推推眼镜,撇撇嘴:"那真是多谢何副主任的'良苦用心'了。"
刘慧敏在一旁翻了个白眼:"你们两个够了。"她看了看手机:"都这个点了,食堂应该没饭了,要不要一起去外面吃?"
"好啊!"何建一立刻来了精神:"我知道医院后面新开了家川菜馆,听说水煮鱼特别正宗。"
李成梁刚要说话,手机突然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脸色微变:"抱歉,我得接个电话。"说完快步走到走廊拐角。
赵蕾不知从哪里冒出来,一把挽住刘慧敏的胳膊:"怎么样?我哥的技术厉害吧?"
何建一撇撇嘴:"还行吧,也就比我强那么一点点。"
"切!"赵蕾做了个鬼脸:"你连人家的小拇指都比不上!"
刘慧敏笑着看他们斗嘴,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走廊拐角。
李成梁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僵硬,通话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隐约能听出语气中的严肃。
几分钟后,李成梁回来了,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:"抱歉,我恐怕不能和你们一起吃饭了。有点急事需要处理。"
赵蕾立刻紧张起来:"哥,出什么事了?"
李成梁揉了揉她的头发:"没事,朋友的事。你们去吃吧,改天我请客。"
何建一挑了挑眉:"看来天才医生也有烦恼啊。"
刘慧敏推推他:“行了,请我俩去吃。”
——
刘慧敏回到家时已是深夜。
推开门的瞬间,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——客厅里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,女儿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,怀里还抱着本图画书。
她轻轻放下包,蹑手蹑脚地走过去,蹲下身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。
十岁的孩子睡得很沉,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,嘴角还沾着一点饼干屑。
"又等你等到睡着。"刘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,带着疲惫的责备:"我说了多少次,孩子不能熬夜。"
刘慧敏抱起女儿,小声解释:"今天有台紧急手术,实在走不开。"
刘母接过孩子,叹了口气:"方志军也没回来,电话打不通。你们俩啊..."话没说完,但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回到主卧,她机械地洗漱、换睡衣,然后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。
犹豫再三,还是拨通了方志军的电话。
响了很久,直到自动挂断。
"今晚有应酬,你睡吧。"——她几乎能想象他说这句话时漫不经心的语气。
躺下时,刘慧敏发现自己的枕头边放着一个盒子。
打开一看,是条施华洛世奇的项链,标签还没拆。
盒子里有张便签:「结婚纪念日快乐,最近太忙,下周补过。——志军」
她盯着便签看了很久,突然觉得胸口发闷。
上周三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,她做了满桌菜等到深夜,最后一个人默默收拾。
而现在,这条迟到的项链像是个敷衍的道歉。
手机震动起来,是方志军回电了。
"喂?"她接起来,声音比想象中平静。
"刚看到未接来电。"方志军那边很吵,隐约能听到碰杯的声音:"有事?"
"女儿等你等到睡着。"刘慧敏盯着天花板:"你什么时候回来?"
"还在陪客户,估计要到后半夜了。"方志军的声音忽远忽近:"你早点休息吧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是方志军压低的声音:"公司临时有个大单子,我走不开。你跟皓月解释一下,下周一定补上。"
"上周你也这么说。"刘慧敏突然坐起身:"方志军,这是第几次了?女儿生病你不在,家长会你缺席,现在连周末都..."
"刘慧敏!"方志军打断她,声音里带着不耐烦:"我在外面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这个家吗?你能不能别总是..."
"为了这个家?"刘慧敏冷笑一声:"你知道皓月班主任姓什么吗?你知道她最近在学什么课文吗?你知道她最好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吗?"
电话那头传来方志军沉重的呼吸声,然后是长久的沉默。
"算了。"刘慧敏最终疲惫地说:"你忙吧。"
挂断电话后,她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。
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依然明亮,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。
她突然想起今天李成梁做手术时的样子——那双修长的手沉稳有力,眼神专注得仿佛世界上只剩下病人和手术刀。
回到床上,辗转反侧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着。
梦里全是手术室里晃动的无影灯和血管缝合的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