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晨光如故，心念如初

翌日清晨，天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，褪去了昨夜的清寒，暖意融融。街巷间渐渐响起晨起的动静，鸡鸣、推门声与路人闲谈交织，衬得清晨烟火气十足。

方晚收拾妥当走出院门时，一眼便望见了老槐树下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
俞亮依旧早早等在原地，一身简单的素色衣衫，身姿挺拔利落。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，往日里萦绕周身的清冷气场尽数敛去，目光落在院门处，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。见她走出来，他立刻迎上前，步伐轻快，全然没有半分拖沓。

“来得正好。”他走到近前，自然而然地抬手，轻轻牵住她的手腕，指尖微凉，却带着独有的暖意，“吃过早饭了吗？”

“用过了。”方晚任由他牵着，脚步从容。

“我也是。”俞亮侧头看她，眉眼弯起，“今日没有外出赛事，棋院集训也安排在了午后，上午时间清闲，想着过来找你四处走走。”

昨日一日相伴的欢喜还萦绕在心间，一夜沉淀，思念反倒愈发浓重。天刚亮他便按捺不住，早早来到此处等候，只想多抓住片刻相处的时光。

两人沿着昨日清晨的路线缓步前行，街道上早点铺香气四溢，行人往来络绎不绝，一派鲜活景象。俞亮刻意放慢脚步，始终将她护在身侧，握着她手腕的手不曾松开，偶尔路面凹凸，便下意识稍稍用力扶一把，细致入微。

“再过两天就要正式进入密集集训了。”行走间，俞亮轻声开口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，“听说这次集训强度不小，每日从早到晚都要钻研棋路、对练复盘，空闲时间会少很多。”

一想到往后整日被棋局占满，能见面的机会变少，他心底便满是不舍。以往他满心期盼高强度训练，渴望快速提升棋艺，如今却开始贪恋这般闲散相伴的日常。

“专心集训便好，棋艺本就需要沉下心打磨。”方晚温声宽慰，“训练之余总有闲暇，不必忧心。”

俞亮点点头，却还是忍不住微微蹙眉。他停下脚步，转头认真望着她，顺势松开手腕，转而十指相扣，掌心紧紧相贴。

“我只是……不想和你分开太久。”

少年直白道出心底的念头，耳尖泛起浅红。在外人面前，他向来沉稳自持，从不会流露这般柔软的情绪，唯独在方晚面前，所有顾虑与伪装都会卸下，坦然展露内心的贪恋。

话音落，他微微侧身，肩头轻轻靠过来，两人相贴而行。晨风吹拂而过，卷起两人的衣袖，空气中都漫着清甜的氛围。

“前面不远处有一片郊野绿地，平日里少有人去，安静得很。”俞亮转移话题，试图驱散心头淡淡的失落，眼底重新亮起光彩，“我们去那边坐坐？”

“好。”

两人并肩转向街边小道，一路往城郊走去。远离了主街的喧闹，周遭渐渐安静下来，入目是成片的青草地，草木鲜嫩，露珠还凝在叶片之上，在晨光里闪闪发亮。

行至绿地中央的木椅旁，俞亮先一步上前，抬手拂去椅面上的露水，随后示意她落座。待方晚安稳坐下，他便紧挨着她坐下，距离近得肩头相依，呼吸相闻。

四周草木葱茏，鸟鸣清脆，天地间一片清宁。

俞亮握着她的手，指尖慢悠悠摩挲着她的指腹，目光落在不远处随风摇曳的青草上，轻声说起过往练棋的点滴。

“从前一到集训，我几乎吃住都在棋院。每天睁眼是棋盘，闭眼想的还是棋路，日复一日，日子过得单调又枯燥。”他语气平淡地诉说着往日生活，“那时只觉得，变强是唯一的目标，从没想过生活还能有别的模样。”

直到遇见她，他才明白，人生不只有黑白棋子与输赢胜负，还有清风、草木、朝夕相伴的温柔。

方晚静静听着，适时应声：“坚持热爱本就不易，只是别让自己活得太过紧绷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俞亮转头看向她，眸光澄澈又温柔，“现在有你提醒我、陪着我，我已经学会慢慢放松了。”

说话间，他微微倾身，脑袋轻轻倚靠在她的肩头。晨光落在他的发顶，暖意融融。他闭着眼，感受着身侧传来的安稳气息，连日来练棋的疲惫仿佛都在此刻消散无踪。

一只手依旧牢牢牵着她，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她的小臂上，力道轻柔，满是依赖。

“就这样安安静静待着，真好。”他闷声低语，嗓音慵懒柔和。

方晚抬手，指尖轻轻梳理他的发丝，动作舒缓温柔。草地间微风徐徐，偶尔有小虫低鸣，偌大的郊野绿地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
不知静坐了多久，日头渐渐升高，晨露慢慢蒸发，空气里多了几分暖意。俞亮缓缓直起身，眼底的慵懒褪去几分，却依旧舍不得松开交握的手。

“时间差不多了，该回去准备午后的集训了。”他看了看天色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恋恋不舍。

相聚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，明明才相伴许久，却仿佛只是一瞬。

两人起身，相携往回走。踏上回城的小路，沿途渐渐多了行人。

人流渐密之时，俞亮下意识收敛了眼底直白的温柔，眉眼恢复惯有的清冷疏离。迎面遇上几位相熟的棋手，对方笑着打招呼，他只是淡淡颔首回应，言辞简洁，周身气场疏离有度。

可垂在身侧相扣的手指，却悄悄轻轻勾了勾她的掌心，是独属于两人的小动作，藏着无声的亲昵与惦念。

一路行至分岔路口，一边通往方家院落，一边去往棋院方向。

俞亮停下脚步，站在路口，迟迟没有松开手。他抬眸望着她，目光认真又缱绻。

“集训的这些日子，我一有空就会来找你。”他像是立下约定，一字一句格外郑重，“不管多晚，都会和你打声招呼。”

“好，专心训练，不必挂心我。”方晚浅浅一笑。

俞亮望着她的眉眼，犹豫片刻，缓缓抬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，而后缓缓松开十指相扣的手。掌心空落的瞬间，心底也跟着泛起一丝空寂。
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
他后退两步，脚步顿了顿，又回头多看了两眼，才转身朝着棋院的方向走去。挺拔的背影渐渐远去，步履沉稳，重新切换回棋手的状态，奔赴属于他的棋局与热爱。

方晚站在原地，望着他离去的身影，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，才转身往自家院落走去。

晨光依旧明媚，街巷烟火如常。

一日又一日，风景未曾改变，可心底的情意，却在朝夕相处里愈发深厚。前路漫漫，棋局不止，而这份始于朝夕的心意，自始至终，一如初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