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棋落定局，归影成双

广播声一遍遍提醒棋手前往对应棋桌就位，大厅里的人流愈发紧凑，脚步声、交谈声与棋子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，将赛场的氛围推向顶点。

俞亮松开交握的手，指尖却在分离的刹那轻轻勾了勾她的掌心，像是舍不得就此断开联系。“我走了。”他目光柔和，又叮嘱了一句，“别随意走动，我结束就来找你。”

“放心去吧。”方晚浅浅一笑，目送他转身。

少年抬步走向赛场中央，背影瞬间挺直，周身的慵懒与温情尽数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棋手独有的专注与冷冽。沿途有人主动打招呼，他皆只是颔首示意，神情淡得看不出情绪，周身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，生人难以靠近。

方晚缓步走到靠窗的观赛位坐下，视野恰好能将俞亮所在的棋桌收入眼底。她支着手臂静静观望，心态松弛，全然没有旁人观战的紧张焦灼。

俞亮的对手是一位经验老道的业余棋手，棋风稳健扎实，擅长持久战。开局之后，对方步步为营，试图用绵长的布局消磨他的耐心。赛场之上，两人落子节奏不疾不徐，棋盘之上黑白交错，局势胶着不下。

周围观战的人群渐渐围拢，有人低声分析局势，语气里满是揣测。唯有棋桌前的俞亮面色始终平静，指尖捏着棋子，每一次落子都经过深思熟虑，即便陷入拉锯，也不见半分浮躁。

他看似将全部心神投注在棋局之中，可每隔片刻，视线便会不着痕迹地抬起来，越过攒动的人头，望向窗边那道熟悉的身影。目光相撞的一瞬，紧绷的心弦便会悄然松弛几分，原本缜密计算的思绪里，也悄悄揉进了几分暖意。

有这份心安在，再难缠的对局，也变得从容起来。
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，棋盘上的局势渐渐明朗。俞亮抓住对方一处细微疏漏，接连几步精妙落子，稳稳撕开防线，将优势牢牢握在手中。对手几番挣扎补救，终究无力回天。

当最后一枚棋子落下，整盘棋局尘埃落定。

对手放下手中棋子，无奈一笑，起身拱手认输。周遭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声，不少人上前想要与俞亮交流棋路、探讨定式。

换做往日，他或许会碍于情面稍作寒暄，可今日他一心只想回到观赛区。简单应付几句后，便侧身避开人群，脚步轻快地穿过人群，径直朝着方晚的方向走来。

隔着数道人影，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，清冷的眉眼一点点染上温柔的笑意。

走到近前，俞亮没有多言，自然而然地伸出手。方晚抬手搭上他的掌心，温热的触感瞬间包裹而来，十指再度紧扣。

“结束了。”他微微俯身，凑到她身侧轻声说道，气息拂过耳畔，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，“比预想中要顺利一些。”

“看得出来，你状态很好。”方晚起身，顺着他的力道站直身体。

“因为有人等着我。”俞亮说得直白，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晕，下意识往她身边靠拢，两人肩头紧紧相贴。大厅人多拥挤，他刻意放慢脚步，将她护在自己身侧，手臂微微张开，隔开往来的人流。

一路穿行，不少棋手都注意到两人相携的模样，相视一笑后自觉避让。大家早已习惯这位冷傲的天才，唯独对身旁的少女百般呵护、万般温柔。

“下午的赛程基本告一段落了，接下来只剩下自由交流环节。”俞亮侧头看向她，眼底带着几分雀跃，“场馆后方有茶水间，人少安静，我们去那边歇会儿？”

“好。”

两人并肩走向大厅后侧的茶水间，推门而入，屋内果然清净许多。木质桌椅摆放整齐，墙角摆着几盆绿植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

俞亮松开手，先取来两杯清茶，递到她手中一杯。杯壁带着温热的温度，方晚抬手接住，指尖不经意间与他的指尖相触，两人皆是微微一顿。

俞亮顺势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，距离近得几乎挨在一起。他微微歪着头，目光落在她捧着茶杯的手上，片刻后，伸出手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。

“刚下完棋，手会不会凉？”他低声询问，掌心的温度缓缓传递过去。

“还好。”

茶水氤氲出薄薄的白雾，模糊了眉眼，却让空气中的暧昧愈发浓烈。俞亮没有收回手，就那样轻轻覆着，指尖慢悠悠地摩挲着她的手背，动作缱绻又贪恋。

“以前比完赛，满脑子都是刚才的棋局，哪里还有心思休息。”他轻声感慨，“现在只觉得，能这样安安静静待着，比什么都好。”

赛场的胜负、棋盘的谋略，于他而言是热爱，却不再是生活的全部。自从身边有了方晚，他才懂得，人间还有这般不被输赢裹挟的温柔时光。

方晚抿了一口清茶，抬眸看向他：“劳逸结合，才能走得更远。”

俞亮点点头，视线流连在她的眉眼之间，看得有些出神。窗外的日光斜斜照进来，落在她的发梢，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。他心念一动，缓缓抬起另一只手，指尖轻轻梳理着她垂落的发丝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。

发丝在指尖划过，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头泛起阵阵涟漪。

屋内静悄悄的，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。俞亮渐渐大胆起来，微微侧身，肩头彻底抵住她的肩头，脑袋微微一偏，轻轻靠在了她的肩上。

奔波对局后的疲惫在此刻尽数消散，只剩下满心的安稳与欢喜。

“真想时间停在这里。”他闷声说道，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贪心。

方晚抬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，无声纵容着他的依赖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门外传来零星的脚步声，想来是其他棋手也过来歇息。俞亮恋恋不舍地直起身，却依旧不肯松开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掌。

他收敛了眼底直白的情愫，面上恢复几分内敛，可指尖的力道，却依旧温柔。

“外面人多了，我们出去走走吧。”

两人一同起身，相携走出茶水间。夕阳透过门窗洒入棋馆，将两道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
棋盘之上落子无数，输赢起落皆成过往。而他一路奔赴，所求从不是满堂喝彩，而是每一场对局结束后，回头便能看见的这一道身影，是岁岁年年，皆能与她并肩同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