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亭的微风迟迟不散,树影随着日光缓缓移动,将两人依偎的影子叠在青石板上,温柔得难分彼此。
俞亮十指轻扣着她的手,掌心温度熨帖温热,没有松开的打算。少年安静倚在椅上,褪去了所有赛场的紧绷锐利,眉眼松弛柔和,全然是旁人从未见过的闲散模样。
周遭偶尔有路过的棋手瞥见亭中二人,皆是脚步一顿,随即默契走远。
谁都清楚,素来清冷寡言、不近人情的俞亮,唯独在方晚身边,愿意卸下所有锋芒,纵容所有温柔与懈怠,旁人从不敢轻易打扰。
“待得久了,会不会闷?”俞亮偏头看她,声音放得很轻。
方晚轻轻摇头,目光落在亭外摇曳的枝叶间:“不会,这里很安静。”
比起场馆内喧闹急促、处处带着竞争压迫感的氛围,这座小亭的松弛闲适,更让人安心。
俞亮闻言,眼底笑意更深,下意识往她身边又挪了半寸。
狭小的石凳瞬间更为拥挤,两人手臂彻底相贴,温热的肌肤隔着单薄衣料紧紧靠在一起,细微的触碰感清晰蔓延开来。他微微侧身,手肘轻轻抵着她的手肘,不刻意、不逾矩,却处处黏着她,不肯松开半分距离。
“那我们再坐一会儿。”
他低声说着,随手拾起石桌上闲置的黑白石子,指尖捏着一枚微凉的黑子,漫不经心地在石面空白棋盘上轻轻落子。
没有定式,没有攻防,只是随性落子。
从前他落子,步步缜密、步步求胜,每一步都带着极致的算计与胜负心。可此刻在方晚身侧,他的落子慵懒随意,快慢随心,没有半分执念。
方晚垂眸看着他错落有致的棋子,轻声点评:“大局很稳,进退有度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恰到好处,不吹捧、不敷衍。
俞亮落子的指尖微顿,抬眸望向她,眼底盛满细碎柔光:“只有在你这里,我才敢这么随意地下棋。”
在棋院、在赛场、在所有人面前,他是天赋顶尖的俞亮,每一步棋都必须完美、必须强势、必须无可挑剔。
唯独在方晚眼里,他不必永远强势,不必永远顶尖,不必永远紧绷。
他可以松弛,可以随意,可以卸下所有光环,只做普通的少年。
心念微动,俞亮捏着棋子的手指微微一转,忽然伸手,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。
他掌心微凉,指尖细腻,稳稳包住她手背的弧度,温柔覆拢。
“要不要试试?”他轻声询问,语气迁就纵容,“随便下,不用讲究输赢。”
方晚顺势抬手,指尖轻触棋盘,落下一枚白子。
黑白交错,落子无声。
两人的手离得极近,偶尔落子时指尖相触,轻轻擦过,细微的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。俞亮的目光大半不在棋盘,尽数落在她垂眸认真的侧脸上。
风吹动她鬓边碎发,轻轻晃动。
他看得心神微漾,趁着四下无人,微微倾身,抬手替她拢至耳后。
指尖擦过耳廓,带着微凉的温度,动作轻得近乎虔诚。
一瞬的触碰,温柔又克制。
方晚指尖微微一顿,抬眸看向他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俞亮眼底的清冷彻底消融,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羞涩。少年耳尖悄悄泛红,明明动作坦荡克制,目光却躲闪一瞬,又执拗落回她眼底。
“很好看。”
他低声呢喃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。
话音落下,俞亮自己先微微不自在,却依旧不肯移开目光,覆在她手背上的指尖轻轻收紧,悄悄将她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。
棋盘之上落子万千,黑白分明。
棋盘之外,他的心早已全然偏向她。
方晚看着他青涩直白的偏爱,唇角不自觉弯起浅浅弧度:“下棋吧,等会儿该入场了。”
“不急。”
俞亮低低应声,格外赖皮,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。
他顺势微微侧身,肩头彻底抵着她的肩头,微微偏头,额头轻轻挨了一下她的肩头,动作柔软又依赖。
只是轻轻一靠,便立刻安分下来,像寻到唯一归处的少年。
“再等一分钟。”
他对外向来冷静自持、言出必行、自律严苛,从来不会拖延、不会懈怠、不会任性。
可唯独在她面前,愿意耍赖、愿意拖延、愿意浪费光阴,愿意放下所有原则与紧绷。
方晚任由他靠着,安静陪着。
一分钟不长,转瞬即逝,却足够让少年心底的温柔肆意蔓延。
待日光稍稍偏移,场馆内的自由对弈时间过半,俞亮才直起身,眼底的慵懒褪去几分,却依旧牢牢牵着她的手。
“进去吧。”
他站起身,顺势将她轻轻带起,指尖紧扣不松。
走出棋亭的那一刻,迎面遇上几位快步路过的棋手。
旁人目光扫来,俞亮瞬间敛尽所有温柔,眉眼恢复平日清冷疏离,神色淡静、不苟言笑,周身气场骤然变冷,生人勿近。
步伐从容、姿态端正,依旧是那个万众瞩目的天才少年。
可下一秒,他垂眸看向身侧的方晚,眼底冷意瞬间融化,脚步下意识放缓,指尖悄悄蹭了蹭她的掌心,无声安抚、无声偏爱。
人前清冷孤高,人后温柔黏人。
这世间所有的反差与温柔,从来都只给她一人。
两人并肩往棋馆深处走去,手握得安稳,步履从容。
今日棋盘万千起落,输赢皆是闲事。
他唯一心之所向,从来只是身侧这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