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节课的时间,足够全班摸清江叙的性子。
冷漠、寡言、不爱理人。
下课十分钟,前后桌好几个人故意找话题搭话,问他以前的学校、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打水,全部被他一句冷淡的“不用”堵得无话可说。
几次下来,再也没人敢主动凑上去。
大家私下偷偷议论。
“真的太冷了,一点情面都不给。”
“长得再帅也太不好相处了吧。”
“陆屿刚刚主动借笔记都被拒了,我看没人能捂热他。”
陆屿听见了,却没放在心上。
他性格软,不介意这些小事,只是有点小小的惋惜。
同桌一场,要是一直这么冷淡,也太冷清了。
第二节是物理课。
老师讲得飞快,公式复杂,步骤又多,陆屿写字速度慢了点,后半段的板书硬生生跟不上,急得指尖都有点冒汗。
他咬着笔,飞快补写最后几行,眉头轻轻皱着,认认真真的样子,软得要命。
身旁一直安静低头听课的江叙,余光将他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。
少年垂着眼,看着陆屿慌乱赶笔记的模样,漆黑的眼底,掠过一丝极淡、无人察觉的温柔。
几秒后。
一只骨节修长、干净好看的手,轻轻把自己的笔记本,推到了陆屿的课桌中间。
动作很轻,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。
陆屿猛地一愣。
他抬头看向旁边清冷的少年,满眼意外。
江叙没有看他,依旧目视前方,侧脸冷淡疏离,仿佛刚刚主动借笔记的人不是他。
全程语气平平,淡淡吐出两个字:
“补。”
就一个字,简洁干脆。
陆屿的心,轻轻颤了一下。
刚刚所有人搭话他都不理,自己主动借笔记被拒绝,结果现在……他主动给自己借?
陆屿小声试探:“你、你不怕我弄脏你的本子吗?”
江叙视线都没挪:“没事。”
声音依旧冷,却少了几分距离感。
陆屿瞬间弯起眼睛,露出浅浅的梨涡,声音软软的:“谢谢你呀江叙!”
少年闻言,指尖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。
阳光落在陆屿白皙温柔的侧脸上,笑起来干净又甜,像一颗温温柔柔的糖,猝不及防撞进他沉寂多年的世界里。
江叙垂眸,掩去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,耳根悄悄泛了点浅淡的红,却依旧装作面无表情。
他从来不爱借别人东西。
更不爱搭理任何人。
唯独对陆屿,破例无数次。
陆屿低头,认认真真对照着他工整漂亮的字迹,补齐自己落下的笔记。
江叙的字清隽锋利,干干净净,和他本人一样清冷克制。
可偏偏,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极其细致,比老师板书还要完整清晰。
陆屿越看越心动,心里默默想:其实他人一点都不坏,就是太不爱说话了。
课间。
班里几个调皮的男生打闹,不小心撞到他们的课桌。
桌上的水杯一晃,滚烫的温水直接泼了出来。
大半杯水,全部洒在陆屿的作业本和校服袖口上。
纸张瞬间湿透,字迹晕开一片,温热的水顺着手腕往下流,烫得陆屿浑身一僵。
他下意识嘶了一声,来不及反应。
下一秒。
身旁的少年猛地起身。
江叙动作极快地抽走他湿透的作业本,随手放到一旁,又拿起自己干净的纸巾,不由分说包住他发烫的手腕。
力道很轻,动作却格外细致。
原本清冷淡漠的眉眼,此刻染上了几分少见的沉色。
他抬眼,看向那几个打闹的男生,声音冷得刺骨:“道歉。”
短短两个字,气场压得全班瞬间安静。
那几个男生吓得瞬间不敢动,连忙低头:“对不起对不起!我们不是故意的!”
谁都没想到,一向冷漠不管闲事的江叙,会直接发火。
等他们跑走后,教室里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懵了。
——冰山居然护人?
陆屿也愣愣看着身边的少年。
江叙低头,耐心替他擦干净手腕上的水渍,眼神专注又认真,褪去了所有冷淡,只剩下藏不住的在意。
擦完后,他抬眼,目光落在陆屿微微发红的手腕上,声音放轻了一点:“烫到没?”
这是他第一次,主动问他、关心他。
陆屿心跳乱得一塌糊涂,耳尖发烫,轻轻摇头:“没、没事,不疼了。”
江叙看着他软软的样子,沉默两秒,把自己崭新的空白作业本推给他。
“用我的。”
陆屿抬头看他,眼底亮晶晶的:“可是这是你的新本子……”
“没关系。”江叙垂眸,声音很低,只有两人听得见,“给你就好。”
那一刻。
陆屿忽然彻底明白。
这座人人都靠近不了的冰山,
好像,只对他一个人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