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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若只如初见(富冈义勇)

鬼灭乙女:人生若只如初见篇

本篇为义勇篇

蝶屋的樱花总是开得很早,早到枝头还挂着残雪,粉白的花瓣就已攒成簇,风一吹便簌簌坠落。花瓣落在庭院的青石地上,积成薄薄一层,也绕着廊下那个孤峭的人影轻轻打转,像想靠近,又怕惊扰。

你与义勇相识在蝶屋的养伤期。

那时你加入鬼杀队不过半年,第一次独自接下讨伐恶鬼的任务,便栽在了一只通晓冰系血术的下弦手里。

那鬼藏在北陆的雪山林间,你追至山腹时,被它用冻气缠上四肢,日轮刀被冰棱震飞,后背被鬼爪撕开一道从肩胛延伸至腰侧的伤口。

寒风灌进伤口里,冻得你骨头生疼,意识沉睡前,你只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踏雪而来,日轮刀劈开冰棱的声响,清冽得像山涧破冰。

是路过的义勇。

他将你从雪地里抱起时,你已昏死过去。他的手臂结实有力,带着常年握刀的温度,外披的羽织裹住你,左半边的青蓝是姐姐茑子的和服,右半边的米白是挚友锖兔的羽织——这两件承载着一生遗憾的布料,替你挡了一路的风雪与寒意。

从北陆到蝶屋,三百里山路,他一路疾行,怀里的你始终被护得安稳,连一片雪花都没落在脸上。

醒来时,入目便是他垂着眼的侧脸。

黑色的发丝束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,恰好遮住眉骨,也遮住了些许翻涌的情绪。他的睫毛浓密,覆在眼下,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——像被暮色浸染的深海,平静时不起波澜,此刻凝在你脸上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
一身水之呼吸剑士的制服熨帖整洁,衣摆垂在矮凳边,腰间的日轮刀鞘泛着冷光,那身拼接羽织搭在他肩头,沉甸甸地压着,也压着他整个人,让他连呼吸都带着化不开的沉重。

“醒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像冰面下流动的水。

你想撑着身子道谢,后背的伤口却猛地传来撕裂般的疼,你闷哼一声,又跌回枕上。

义勇的身体瞬间前倾,那双一贯沉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,指尖伸到你身侧,却在触碰到被褥的前一刻,骤然停住。他抿了抿唇,缓缓收回手,坐回矮凳上,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模样。

“别动。”他说,“伤口缝了十七针,蝴蝶忍说,再裂开会留疤。”

你这才发现,自己后背缠着厚厚的纱布,脖颈间还贴着止痛的药膏。蝶屋的草药香混着樱花的清甜,漫在空气里,而廊下的他,成了这方暖室里唯一的清冷。

他话少得可怜,连关心都显得生硬。

术后的第一夜,麻药褪去,伤口的疼意铺天盖地而来。你咬着唇,不敢发出声响,浑身冷汗浸湿了里衣,辗转反侧到后半夜。

朦胧间,你听见廊下的纸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,一道黑色的身影倚在廊柱边,没有进来,只是静静站着。

是义勇。

他靠着廊柱,双手抱臂,黑色的发丝被夜风拂动,月光落在他侧脸上,映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。他不发出一点声响,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你身上,像在守着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
你盯着他的轮廓,不知何时竟沉沉睡去,梦里没有冰棱,没有鬼爪,只有廊下那道沉默的身影。

次日清晨,你醒来时,廊下的身影已消失,床头却多了一杯温好的蜂蜜水,杯沿还沾着一点樱花蜜的甜香。

你吃不进蝶屋熬的苦药,那药里加了止血的金疮草,涩得让人舌根发麻。你端着药碗,皱着眉,迟迟难以下咽。

义勇恰好进来送换洗的纱布,见你这副模样,目光垂了垂,没说话,转身便走。

你以为他是不耐烦了,心里泛起一丝失落。可半柱香后,他又回来了,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,指尖因为用力,泛着淡淡的青白。

他将油纸包放在你床头,依旧不看你,只是偏过头,望着庭院里飘落的樱花,声音淡得像水:“蜜饯。山下买的,青梅味。”

你捏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,酸甜的滋味瞬间冲淡了药味。你抬头想道谢,他却已经转身,黑色的背影消失在廊下,只留下一阵淡淡的皂角香。

养伤的半月里,这样的小事,发生了一次又一次。

你练剑的木剑断了,醒来时,床头便多了一把新的,木柄被磨得光滑,是他亲手打磨的;你夜里怕黑,点着的蜡烛总被风吹灭,第二日,廊下便多了一盏防风的纸灯,夜夜亮着,直到天明;你随口说想吃京都的樱饼,第三日,他执行任务归来,衣摆还沾着血污,却依旧将一个食盒放在你床头,里面是温热的樱饼。

你渐渐鼓起勇气,试着与他搭话。

你坐在廊下,看着他擦拭日轮刀,笑着说:“义勇先生,谢谢你救了我。等我伤好了,想和你一同执行任务,我会努力跟上你的脚步。”

他擦拭刀身的动作骤然一顿,抬起眼来,那目光落在你脸上,没有温度。“不必。”他说,声音冷得像冰。

你脸上的笑容僵住,还想再说些什么,他却已经收刀入鞘,站起身。“我不需要同行者。”他丢下这句话,便迈步走向庭院,黑色的衣摆在樱花雨中划过一道孤峭的弧线。

“你离我远一点,才是安全的。”

这句话,像一根针,狠狠扎进你心口。

你起初以为是他生性冷漠,不近人情,就像队里的人说的,“富冈先生是个孤僻古怪的人”。你赌气似的,不再主动与他说话,可每次看到他独自站在樱花树下,望着远方出神的模样,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孤寂,你心底的赌气,又会化作无声的心疼。

直到某次雨夜,你无意间听见了他与蝴蝶忍的对话,才终于明白,他所有的推开与疏离,从来都不是厌恶,而是深入骨髓的不敢。

那日下着瓢泼大雨,樱花被狂风卷着,砸在纸窗上。你因为伤口发炎,发了低烧,蝴蝶忍过来为你换药,义勇也跟着来了,手里拿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。

你喝了姜汤,烧得有些昏沉,蝴蝶忍让义勇帮忙收拾药碗,你便躺在枕上,假装睡着。

他们走到外间的廊下,雨声掩盖了部分声音,却还是有细碎的字句,钻透雨幕,落在你耳朵里。

蝴蝶忍的声音,带着几分无奈:“富冈先生,你明明日日守着她,连她半夜翻身,你都要起身看一眼,为什么非要装作一副冷漠的样子?”

义勇沉默了很久,久到你以为他不会回答。雨声里,你听见他沉重的叹息,那叹息里,藏着无尽的自责与绝望。

“你不懂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被砂纸磨过,“我是个不祥之人。”

“姐姐死了,锖兔死了,我活着。”他的声音开始颤抖,语气里翻涌着你从未见过的痛苦,“我独活下来,已经是最大的罪孽。”

“她还年轻。”他的声音低得像呢喃,带着一丝哀求,“我不能靠近她。推开她,是我唯一能做的,保护她的方式。”

“我不配拥有她,不配和她并肩。”

后面的话,你已经听不清了。眼泪无声地涌出眼眶,浸湿了枕巾。你蜷缩在床榻上,心口疼得像要裂开。原来他的冷漠,他的疏离,他的拒绝,全都是因为爱。

他活在无尽的自责里,把“不祥”的标签,牢牢地贴在自己身上。

他像一只受伤的兽,明明渴望温暖,却又怕自己的伤口会沾染到身边的人,于是只能躲在角落里,独自舔舐伤口,用冰冷的外壳,将自己层层包裹。

伤愈归队后,你被分配到近畿地区执行任务。每次出发前,你都会去水柱的宅邸,哪怕只是远远看他一眼。

他总是站在庭院的枫树下,擦拭着日轮刀,黑色的发丝在风里拂动,神情平静无波。

你不敢靠近,只是站在巷口,看着他的身影,便觉得安心。

而他,也从未真正远离。

你执行任务前,总会在日轮刀的刀鞘里,发现一小瓶疗伤的药膏,是他常用的那种,瓶身被磨得光滑;你在近畿的山林里,被一只上弦鬼的血术困住,藤蔓缠满四肢,眼看就要被鬼爪刺穿胸膛,一道清冽的水声破空而来,义勇的身影踏风而至,水之呼吸·壹之型,瞬间斩断藤蔓,也斩断了鬼的头颅。

他护在你身前,黑色的发丝被血溅上点点暗红,神情里压着怒意,气息微喘。他回头看你,声音紧绷:“没事吧?”

你摇着头,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——为了救你,他被藤蔓划伤,鲜血染红了衣袖。你想帮他包扎,他却猛地后退一步,拉开距离,眼神重新变回淡漠。“不碍事。”他说,说完便收剑入鞘,转身离去。

你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他悄悄塞给你的药膏,看着他黑色的背影消失在林间,心口五味杂陈。

你在雨夜执行任务,返程时淋了雨,发起高烧,倒在蝶屋的门口。昏沉中,你感觉到有人将你抱起,指尖微凉,却带着熟悉的温度。那人坐在你床边,用手背覆上你的额头,又为你掖好被角,还喂你喝了温热的姜汤。

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见义勇的侧脸。黑色的发丝垂在你脸侧,那双一贯冷淡的眼睛里,此刻却盛满了温柔的担忧。

他见你醒来,目光骤然一慌,立刻收回手,站起身,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模样。“醒了就好。”他丢下这句话,便快步走出了房间。

你望着他的背影,又看了看床头温热的姜汤,眼泪落了下来。

你知道,他从来都没有放下过你。

这份爱,被他藏在冷漠的外壳下,藏在每一次悄悄守护里,藏在每一次转身的背影里。

终于,在一次共同执行讨伐下弦之肆的任务中,这份被压抑的爱意,彻底爆发。

那只鬼的血术能操控影子,你与义勇联手,追至京都的废宅。战斗中,鬼操控着你的影子,化作利刃,朝着义勇的后心刺去。你来不及思考,猛地扑过去,挡在他身前。

影子利刃刺穿了你的手臂,鲜血瞬间染红了你的剑士制服。

“呃——”剧痛袭来,你闷哼一声,日轮刀哐当落地。

义勇的身体猛地僵住。

他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你流血的手臂上,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睛,瞬间掀起滔天巨浪。慌乱、恐惧、愤怒,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令他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
“你——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带着一丝颤抖。

那只鬼见有机可乘,化作黑影,朝着你扑来。义勇的神色瞬间变得凌厉,水之呼吸的气息轰然爆发,黑色的发丝在风里狂舞,周身杀意凛然。

他抬手挥刀,水之呼吸·拾之型·生生流转,一道巨大的水浪席卷而出,将那只鬼瞬间斩成碎片,连灰烬都没留下。

危险散去,他立刻冲到你身边,蹲下身,颤抖着握住你受伤的手臂。他的指尖冰凉,掌心却带着滚烫的温度,眼睛里满是后怕,甚至泛着一层水光。

“为什么要过来……”他攥着你的手臂,声音压抑得沙哑,“为什么要护着我……”

你看着他泛红的眼眶,看着他颤抖的指尖,再也忍不住,伸手攥住他的羽织,眼泪汹涌而出。“因为我喜欢你啊,义勇。”

这句话,像一颗石子,投进他心底的深海。

他的身体猛地僵住,死死地盯着你,目光里翻涌着震惊、动容,还有一丝绝望。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,似乎想说些什么,可最终,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
下一秒,他轻轻推开你。

他缓缓站起身,背对着你,黑色的发丝遮住了他的侧脸,也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。等他再转过身时,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丝毫波澜,只剩下冰冷的淡漠,仿佛刚才的慌乱与温柔,全是你的幻觉。

“别再说这种话。”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,每一个字都像冰锥,狠狠扎进你的心口,“你的心意,我不想要。”

“以后,不要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
他说完,便转身离去。

黑色的背影,在废宅的残垣断壁间,渐行渐远,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。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尘土,也卷起你无尽的泪水。

你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的方向,手臂的剧痛早已麻木,心口的疼,却密密麻麻,铺天盖地。

你知道他不是真心的。

你知道他所有的狠话,都是伪装。

你知道他比谁都疼,比谁都舍不得你。

可你还是被伤得遍体鳞伤。

他明明爱你,却要装作毫不在意;

他明明想护你,却要用最狠的方式把你推开;

他明明满心都是你,却要逼你离开,逼自己放下。

后来的日子,他真的再也没有出现在你面前。

你打听他的消息,从柱合会议的剑士口中,从蝴蝶忍的书信里,只知道他独自去往了最危险的鬼域,执行最凶险的任务。他从不与人同行,从不接受帮助,每次归来,都带着一身伤,却依旧沉默寡言,将自己彻底封闭在孤独的世界里。

蝶屋的樱花开了又落,落了又开,一晃便是三年。

你从一个青涩的新人,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剑士,执行任务时,再也不会轻易受伤。你总会坐在廊下,看着他曾守过的位置,看着庭院里飘落的樱花,想起他藏在冷漠下的温柔,想起他颤抖着握住你手臂的瞬间,想起他那句压抑的呢喃。

你去过他的宅邸,庭院里的枫树长得郁郁葱葱,他却不在。管家说,他又去了北陆,讨伐一只潜藏在雪山的恶鬼。

你站在枫树下,摸着那棵他曾靠着擦拭日轮刀的树干,心口微微发疼。

你知道,他不是不爱。

他是太爱了,爱到不敢爱,爱到只能推开。

爱到宁愿自己承受所有的孤独与痛苦,宁愿你恨他,也不愿你因他,陷入一丝一毫的危险。

他把所有的温柔与深情,都藏在了冰冷的外表之下,藏在了每一次转身的背影里,藏在了那句句伤人的拒绝中。

而你,只能站在他划定的界限之外,看着他独自走向风雨,看着他用一生的孤独,守护着他以为的,对你最好的结局。

春日的樱花,又一次飘落。

你坐在蝶屋的廊下,手里攥着一枚青梅蜜饯,放进嘴里,酸甜的滋味,却再也冲淡不了心底的苦涩。

远处的山道上,一道黑色的身影踏雪而来,隔着纷扬的花瓣,向你望了一眼,又迅速移开。

他依旧孤峭,依旧冷漠。

可你知道,那双向来沉静深邃的眼睛里,藏着对你,最深沉,也最残忍的爱意。

越深情,越推开。

越深爱,越疏离。

这便是富冈义勇,给你的,一生的答案。

——

“再见了,我蓝眼睛的爱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