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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 日常

我提离婚后他急了

花店开业后的日子,比苏晚预想的要忙得多,也充实得多。

每天早晨七点,她准时起床,洗漱、换衣服、给自己做一份简单的早餐,煎一个鸡蛋,烤两片吐司,冲一杯黑咖啡。吃早餐的时候她会坐在窗前,看楼下那条街慢慢醒过来——早餐摊的老板支起棚子,送报的电动车呼啸而过,早起遛狗的老人牵着绳慢悠悠地走。以前在沈家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,那时候她的世界只有那栋大房子和一扇朝北的窗户,窗外永远是同一棵光秃秃的银杏树。

现在她的窗外是一个活着的世界。

八点到店里,先开门通风,把昨晚闷了一夜的花香散一散,然后开始整理花材。剪根、换水、去掉蔫掉的花瓣,把新到的花分类插进陶罐里。这些事她已经做得非常熟练了,以前需要两个小时才能完成的工作,现在一个小时出头就能搞定,而且每枝花的状态都检查得仔仔细细。

九点半,隔壁陈姐的面包店飘出第一炉面包的香气,麦香味穿过墙壁的缝隙钻进花店里,跟花香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闻的味道。陈姐每天这个时候都会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牛角包过来,放在苏晚的操作台上,说一句“趁热吃”,然后转身就走,从不收钱。苏晚过意不去,每周五会包一束花放在陈姐的收银台上,两个人就这样默契地“以物易物”,谁也不跟谁算钱。

十点开门营业。

白天的客人零零散散的,有专门来买花的,有路过被吸引进来的,也有进来逛一圈什么都不买就走的。苏晚对每一个进门的人都会说一句“欢迎光临”,声音不大,但很真诚,不会让人觉得是那种被训练过的客套。她从来不催着客人买花,也不会跟在客人后面喋喋不休地推销,客人问她就答,不问她就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——包花、修枝、整理花架、研究新的花束搭配。

“你这家店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。”有个常来买花的姑娘这样说过。苏晚当时没说什么,只是笑了笑,但心里很受用。她想开的就不是那种让人有压力的店,进来不买东西就觉得不好意思的那种。她想开的是那种——你推开门的瞬间,会觉得时间慢下来了,会觉得生活其实没有那么糟糕的那种店。

下午三点以后客人会多一些,偶尔会有外卖订单进来,苏晚就在操作台后面一束一束地包,包好了交给骑手。有时候订单太多忙不过来,江辞就会出现在门口,推开门,风铃响一声,他走进来,系上围裙,站在她旁边帮忙。

他没有固定的时间,有时候上午来,有时候下午来,有时候一整天都不来。苏晚从来不问他来不来,也从来不主动叫他来,但他来的时候她不会说“你怎么来了”,他不来的时候她也不会问“你今天怎么没来”。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——他来了就来了,不来就不来,不需要理由,也不需要解释。

苏晚不知道这种默契是怎么形成的,也不知道它算什么。朋友?比朋友多一点。恋人?还没到那一步。她有时候会在整理花材的时候停下来想一想这个问题,但每次想到一半就会被客人打断,或者被年糕的叫声打断,然后她就忘了继续想了。

年糕现在算是花店的“店猫”。苏晚原本不想带它来店里,怕它跑丢了,但这只猫每天在她出门的时候嚎叫得像是世界末日,她实在受不了,就试着带它来了一次。结果年糕在花店里表现得异常乖巧,不抓花架,不打翻陶罐,不啃花叶子,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门口的阳光里,偶尔有客人进来,它会抬起头看一眼,然后继续趴着,像一尊橘色的招财猫。

客人们都很喜欢年糕。有个小姑娘每次来都要跟年糕玩十分钟才肯走,她妈妈说“你是来看花的还是来看猫的”,小姑娘理直气壮地说“来看猫顺便看花”。苏晚在一旁听着,忍不住笑了。

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,平淡,但踏实。

开业第三周的周二,苏晚收到了一份“大订单”。

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看起来像是从什么写字楼里刚出来的。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先在店里环顾了一圈,目光在花架上停留了几秒,然后走到操作台前,对苏晚说:“我想订一束花,每周送一次,连续送一个月。”

苏晚从操作台后面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:“每周送一次?同一个人?”

“对。”

“什么场合?”

“没有场合,”男人想了想,“就是想让对方知道,有人在惦记她。”

苏晚点了点头,这种订单她接过几次,大多是异地恋的男生订的,每周送一束,代替自己陪在对方身边。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,翻开空白页,拿起笔:“对方喜欢什么颜色?什么花?有没有过敏史?”

男人愣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问题。他想了想,说:“她喜欢白色和浅粉色。什么花……我不知道。她没有说过。”

苏晚在本子上记下来,又问:“收花人的地址和联系方式?”

男人报了一个地址。

苏晚的笔尖顿了一下。

那个地址她太熟悉了——是她自己以前上班的那栋写字楼,沈氏集团所在的大厦。

她抬起头,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男人。他的年纪跟沈宴洲差不多大,但气质完全不同,温和得多,说话的时候会看着对方的眼睛,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,让人觉得很舒服,不像沈宴洲那样冷冰冰的,让人不敢靠近。

“方便问一下,是送给谁的吗?”苏晚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。

男人犹豫了一下,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越界,但最后还是说了:“沈氏集团的,姓苏。”

苏晚的手指收紧了。

姓苏。

整个沈氏集团,姓苏的人她只认识一个——苏敏,沈宴洲的秘书。苏敏比她大两岁,做事干练,说话爽快,苏晚在沈家的时候跟苏敏见过几次面,印象不错。苏敏是个单身妈妈,带着一个五岁的女儿,一个人又上班又带孩子,日子过得不容易。

“是苏敏姐吗?”苏晚问。

男人的表情变了,从“你是谁”到“你怎么知道”,最后变成了“原来如此”。他盯着苏晚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:“你是苏晚。”

苏晚没有否认。

“我姓陆,陆时安,”男人伸出手,“苏敏的……朋友。”

苏晚跟他握了一下手,没有多问。她没有点破自己是谁——既然陆时安已经猜到了,就不需要再多做解释。她重新拿起笔,把地址记完,又问了一次:“花材方面,苏敏姐喜欢什么花?”

陆时安摇了摇头:“你帮我选吧。你了解她。”

苏晚低头想了想,在本子上写了几种花——白玫瑰、浅粉色的康乃馨、白色的小雏菊,配一点尤加利叶和满天星。白玫瑰代表“你值得被珍惜”,康乃馨代表“温暖”,雏菊代表“藏在心底的喜欢”。这个花语组合是她自己配的,没有按任何花艺书上的标准答案来,但她觉得苏敏会喜欢。

“第一束什么时候送?”苏晚问。

“今天。”

“好,下午三点之前送到。”

陆时安付了全款,走之前回头看了苏晚一眼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推门走了。风铃响了一声,很快被街上的车流声盖过去了。

苏晚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几秒的呆,然后低下头,开始包那束花。

白玫瑰七枝,浅粉色康乃馨五枝,白色小雏菊三枝,尤加利叶和满天星各一把。她用白色的包装纸裹了两层,外面系了一条浅粉色的丝带,蝴蝶结系得不大不小,刚好卡在花束的正前方。她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,字迹工整,没有署名——“有人在惦记你。”

写完之后她把便签夹在花束里,叫了一个跑腿骑手,把花送了出去。

下午五点多,苏晚收到了苏敏的微信消息。

苏敏发了一张花束的照片,配了一行字:“苏晚,是你包的吗?”

苏晚回复了一个笑脸。

苏敏又发了一条:“谢谢你。花很漂亮。今天是我生日,这是我收到的唯一一束花。”

苏晚看着那行字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。她想了想,回复道:“生日快乐,苏敏姐。蛋糕吃了吗?”

“没有。下班去接女儿,回家煮碗面就行。”

苏晚没有再回复,但她关上店门之后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拐进了附近的一家蛋糕店,买了一个六寸的草莓蛋糕,叫了一个闪送,地址填的是苏敏家的。

她没有署名。

回到家,年糕从猫包里跳出来,直奔食盆,发现里面是空的,回头瞪了苏晚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说“你是不是忘了你养了一只猫”。苏晚赶紧给它倒了猫粮,又换了一盆新鲜的水,蹲在旁边看它吃得呼噜呼噜的,伸手摸了摸它的背。

手机震了一下,是苏敏发来的消息:“蛋糕是你送的?”

苏晚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只是回了一句:“蛋糕要趁新鲜吃,明天就不好吃了。”

苏敏发来一段语音,声音有点哑:“苏晚,谢谢你。自从你跟沈总……分开以后,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联系了。没想到你还记得我。”

苏晚听完语音,沉默了一会儿,打字回复:“苏敏姐,你是一个很好的人,以前在公司对我也很照顾。不管你跟我跟沈宴洲是什么关系,你都是你。我不会因为一个人,就跟所有跟他有关的人都断了联系。那太幼稚了。”

苏敏没有再回复,但过了大概十分钟,她发了一张照片——一个小女孩坐在餐桌前,脸上沾着奶油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照片下面写了一句话:“小月亮说,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蛋糕。”

苏晚看着那张照片,嘴角弯了弯。她把照片放大看了看那个小女孩的笑脸,心里忽然觉得,今天做的一切都很值得。

第二天,陆时安又来了。

他推门进来的时候,苏晚正在给一束玫瑰剪根。看到她抬起头,陆时安笑了笑,走到操作台前,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,放在台面上。

“苏晚,”他说,“这是苏敏让我带给你的。”

苏晚放下剪刀,拿起那张便签。便签上写着两行字,字迹歪歪扭扭的,像是小孩子写的——

“苏晚阿姨,谢谢你送我的蛋糕。小月亮下次请你来我家吃饭。”

苏晚看着那两行字,笑了。她把便签折好,夹在收银台旁边的相框里,跟年糕的照片放在一起。

“你跟苏敏姐,认识多久了?”苏晚问陆时安。她不是八卦,只是觉得这个人看起来不错,对苏敏也很用心。

陆时安靠在操作台边上,想了想:“快一年了。她女儿学校的家长会,我们认识的。她一个人带孩子,不容易。”

苏晚点了点头。

“她想自己开个店,”陆时安说,“做手工烘焙。她在网上学了很久,但一直不敢辞职,怕没收入。”

“你可以帮她,”苏晚说。

陆时安看了她一眼,笑了:“我在帮。但我能帮的不多。她是那种很要强的人,不喜欢欠别人。”

苏晚理解那种感觉。她以前也是这样,在沈家的时候什么都不想要,不是因为不想要,是因为不想欠。欠了就要还,而有些东西,还不起。

“慢慢来,”苏晚说,“不急。”

陆时安点了点头,走之前订了下一周的花,还是同样的配置——白玫瑰、浅粉色康乃馨、白色小雏菊。他说苏敏收到花那天很开心,把花插在办公桌上,每天换水,每一朵都养了快两周才谢。

“她很喜欢,”陆时安说,“谢谢你。”

“不客气,”苏晚笑了笑,“有人喜欢我的花,我高兴还来不及。”

陆时安走了以后,苏晚一个人站在操作台后面,看着窗外发呆。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,落在花架上,落在那些五颜六色的花瓣上,把整间店照得明亮而温暖。年糕趴在门口的阳光里,肚子朝上,四只爪子蜷在胸前,睡得像个没有烦恼的婴儿。

一切都很好。

她拿起手机,打开和江辞的聊天记录。最近一条消息是昨晚他发的晚安,她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。往上翻,全是日常——今天吃了什么,年糕又胖了多少,店里进了什么新花,哪个客人又夸她包的花好看。琐碎,但每一句都有人接。

她打了一行字:“今天店里来了一个客人,给喜欢的人订花。包花的时候我就在想,要是有人每周给我送一束花,我会不会很开心?”

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这话有点矫情,想撤回,但江辞已经看到了。

“对方正在输入”跳了几秒,然后发来一条消息:“你想要花,我天天给你送。”

苏晚盯着那行字,心跳快了几拍。

她没有回复。

过了大概一分钟,江辞又发了一条:“开玩笑的。你每天跟花待在一起,再送你花就像送厨师生日蛋糕一样。你肯定不会惊喜,只会觉得‘这花养得不好’。”

苏晚被这句话逗笑了,回复道:“你倒是挺懂我。”

“那当然。我在你店里当了这么久的免费劳动力,你那些花的品相我一眼就能看出好坏。”

“那你觉得今天新到的这批玫瑰怎么样?”

“红的好,白的有一枝有点蔫,你放最里面了,以为我没看到。”

苏晚愣了一下,扭头看向花架上那排白玫瑰——她确实把一枝稍微有点蔫的放在了最里面,靠墙的位置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她拍了张照片放大看了看,发现那枝玫瑰的花瓣边缘确实有一点点发黄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,但江辞看出来了。

“你眼睛是显微镜吗?”她发了一条消息。

“不是显微镜,是看得多了。”

苏晚看着那行字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发现江辞这个人有一种很奇怪的能力——他从来不说“我喜欢你”这种直白的话,但他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动作,都在说“我在意你”。他在意她包花的手法,在意她店里的每一枝花的状态,在意她嘴角的弧度,在意她耳朵尖的颜色。这些在意细碎得像沙子,但一把一把地攒起来,不知不觉就攒成了一座小山。

她站在操作台后面,低着头,耳朵烫得像被火烤过。

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从门口走过来,蹭了蹭她的脚踝,仰起脸看着她,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。

“年糕,”苏晚弯腰把它抱起来,把脸埋进它温暖的毛里,闷闷地说了一句,“你爸这个人,真的很烦。”

年糕打了个哈欠,显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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