判决书下来的那天,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。
苏晚凌晨五点多就醒了,不是被闹钟叫醒的,是年糕踩着她的脸跳过去的。这只橘猫最近不知道跟谁学的,每天早上准时五点在她脸上做早操,仿佛在说“天亮了,该起床给我开罐头了”。
她摸黑把年糕从脸上扒下来,坐起身,看了一眼手机。五点十三分。窗外灰蒙蒙的,隐约能看到雪花一片一片地往下落,落在窗台上,落在对面楼顶的太阳能板上,落在楼下那排停了一夜的车顶上。
苏晚没有再睡,披了件外套走到窗前,把窗帘完全拉开。路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晕里,雪下得很急,大片的雪花被风吹得斜着飘,像是有人在天空上撕碎了一本厚厚的书,纸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。
她想起三年前嫁给沈宴洲的那天,也下了雪。不过是小雪,细碎的雪粒落在她白色的婚纱上,还没看清就化了。沈宴洲站在酒店门口等她,黑色大衣,白色衬衫,胸口别着一朵红色的胸花,看到她下车的时候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,最后只是伸出手,让她挽着。
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。
现在想想,她嫁给的不过是一场雪——看起来很美,落地就化了。
“年糕,”苏晚低头看着脚边蹭来蹭去的橘猫,弯腰把它抱起来,“今天是个大日子。判完了,我就真的是一个人了。”
年糕用脑袋顶了顶她的下巴,发出一连串呼噜呼噜的声音,像是在说“你还有我呢,还有那个人呢”。
苏晚蹭了蹭年糕温暖的肚皮,笑了。
上午九点半,苏晚到法院的时候,雪已经小了一些,但还是很冷。她把大衣领子竖起来,搓了搓冻僵的手指,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下面等着。
等了不到两分钟,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了路边。
江辞从驾驶座下来,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,里面是高领的黑色毛衣,衬得他整个人又高又瘦。他手里拎着两个纸袋,大步走过来,把其中一个塞进苏晚手里。
“没吃早饭吧?热豆浆,肉包子,趁热吃。”
苏晚捧着那个纸袋,暖意透过纸壁传到手心里,她低头看了一眼——纸袋上画着一个笑脸,旁边写着“必胜”两个字,是江辞的字迹,潦草但认真。
“你几点起的?”苏晚问,“还画这个。”
“五点半,”江辞把另一只手里的纸袋打开,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,含糊不清地说,“年糕没踩你脸吗?它现在五点准时踩我,我都习惯了。”
苏晚愣了一下:“它什么时候踩你脸了?”
江辞嚼包子的动作顿了顿,眼神飘了一下,然后若无其事地说:“上次帮你照顾它的时候,它每天五点准时踩我,生物钟比闹钟还准。”
上次他帮她照顾年糕,是她出差去外地取证的那次,三天。她把年糕寄养在他那里,回来的时候年糕胖了半斤,猫粮少了一袋,江辞的黑眼圈重了一圈。
“它没有踩过我的脸,”苏晚咬着包子,认真地说,“它只踩我的肚子。”
江辞笑了一声:“那说明它跟你更熟。”
两个人站在法院门口的雪地里,吃着包子喝着豆浆,像两个来办事的普通市民,完全看不出今天是来等一桩可能上本地新闻头条的离婚案宣判的。
九点四十五分,方明远到了。
“苏女士,”他走过来,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,“进去吧,法官已经到了。”
苏晚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,擦了擦手,把纸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,深吸一口气,转头看了江辞一眼。
“我在这里等你,”江辞说,指了指法院对面的一家咖啡馆,“靠窗的位置,你一出来就能看到我。”
苏晚点点头,跟着方明远走进了法院的大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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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庭里,比上次安静。
旁听席上的人少了一些,只有两个记者和几个双方公司的代表。沈宴洲已经坐在被告席上了,黑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下巴刮得很干净,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但苏晚注意到,他的手指一直在转桌上那支笔——那支刻着“S·Y·Z”的定制钢笔,她放在离婚协议旁边的那支。
他把它带来了。
苏晚移开目光,在原告席上坐下来。
法官走进来,所有人起立。
“请坐。”
法官翻开面前的判决书,目光扫过双方,清了清嗓子,开始宣读。
那一长串的法律术语苏晚大部分都没听进去,她的耳朵在等那几个字——那几个她等了三年、又用三个月去争取的字。
“……经审理查明,原告苏晚与被告沈宴洲于XXXX年X月X日登记结婚,婚后双方长期分居,被告未尽到夫妻扶养义务,原告独自就医、独自承担家庭事务,双方感情确已破裂,无和好可能……”
苏晚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里,疼,但她没有松开。
“……依照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一千零七十九条之规定,判决如下……”
法官顿了一下。
整个法庭安静得能听到雪花敲在玻璃上的声音。
“一、准予原告苏晚与被告沈宴洲离婚。”
苏晚闭上眼睛。
那根绷了三个月的弦,在这一刻,终于断了。不是啪的一声脆裂,是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橡皮筋,慢慢失去了所有的弹性,松下来,软下来,垂在手心里,再也弹不回去了。
她睁眼的时候,眼眶是红的,但没有掉眼泪。
“……二、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方案如下:原告名下存款归原告所有,被告名下资产归被告所有,双方互不主张其他财产权益……”
苏晚听着这一条,微微愣了一下。她之前提的财产分割方案里,没有要沈宴洲任何东西,但法院的判决比她的方案更彻底——各归各的,干干净净,像两个从未交集过的陌生人。
“……三、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。”
精神损害赔偿被驳回了。
苏晚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。她本来就没指望那两百万,她要的只是法院白纸黑字地认定沈宴洲有过错。但法官没有认定,只是用了一句“未尽到夫妻扶养义务”来描述事实,然后在判决里驳回了赔偿请求。
法律是冷的。
它不关心你受了多少委屈,只关心你拿得出多少证据。而精神损害这种东西,你没法用证据去证明,因为伤在心里,不在病历本上。
“……本判决为终审判决,自送达之日起生效。”
法官合上判决书,敲了一下法槌。
法槌落下的声音比之前两次都要重,在安静的法庭里回荡了好几秒,像一扇厚重的铁门,终于关上了。
苏晚坐在那里,一动没动。
离了。
她离婚了。
这三个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,又转了一圈,像一张终于被盖了章的通行证,拿在手里,沉甸甸的,却又轻飘飘的。
“苏女士,”方明远在旁边轻声叫她,“结束了。”
苏晚回过神来,站起来,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。她拿起桌上的包,转过身,发现沈宴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,站在被告席后面,隔着那张宽大的桌子看着她。
他手里还攥着那支笔。
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钟,沈宴洲先开了口,嗓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苏晚。”
苏晚停下脚步,但没有转身,只是偏过头,侧脸对着他。
“保重。”他说。
只有两个字,轻得像雪落在窗台上。
苏晚的喉咙紧了一下,眼眶又红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——谢谢你?不,没什么好谢的。再见?不,她不想再见。你也是?不,他的保重跟她无关了。
最后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,然后转身,大步走向门口。
走廊里,雪光从玻璃窗照进来,把整条走廊映得白晃晃的。苏晚走在那片白光里,脚步越来越快,越来越快,走到最后几乎是在跑。
她推开法院的大门。
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,打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她站在台阶上,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,胸腔里那口憋了三个月的、三年的气,终于长长地、慢慢地吐了出来。
离了。
真的离了。
对面咖啡馆的玻璃窗后面,江辞站起来,推开门,快步穿过马路,走到她面前。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手里的那杯热咖啡递给她,然后站在她旁边,陪她一起看着漫天的大雪。
苏晚捧着那杯咖啡,手指慢慢回温。她偏过头,看着江辞——他的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,睫毛上挂着细碎的雪粒,鼻尖冻得红红的,但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雪地里反射出来的光。
“结束了,”苏晚说,声音有一点点抖,但不是因为难过。
江辞点点头,嘴角弯了弯:“嗯,结束了。”
雪越下越大,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,像是有人在用一场大雪把过去的一切都覆盖掉。那些委屈、那些等待、那些眼泪、那些说不出口的痛,都被这场雪埋在了下面,等到春天来了,雪化了,就什么都不剩了。
苏晚站在雪里,仰起头,让雪花落在她的脸上。
冰凉。
但很舒服。
“江辞,”她忽然说。
“嗯?”
“我想去看看那个店面,今天。”
江辞看了她一眼,然后笑了:“现在?下着大雪呢。”
“就要今天,”苏晚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解放了的任性,“我已经三年没有在大雪天做过任何出格的事了。今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谁都管不着。”
江辞把外套的帽子扣上,拉链拉到最上面,把苏晚手里那杯咖啡接过来,一只手拿着咖啡,另一只手撑着伞,举到她头顶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苏老板,去看你的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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店面在雪中完全是另一番模样。
白色的外墙覆了一层薄薄的雪,墨绿色的雨棚上积了厚厚的一层,边缘垂下来的冰凌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色光芒。橱窗上蒙了一层雾气,透过玻璃看进去,里面灰蒙蒙的,但雪光从外面照进去,把整个空间映得柔和而安静。
隔壁面包店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正站在门口扫雪,看到苏晚和江辞走过来,笑着打了个招呼:“来看店面啊?你是新老板?”
苏晚点点头:“还没定,先看看。”
“定了吧,”女人把扫帚靠在墙上,热情地说,“这条街上就缺一家花店。以前有个姑娘在这儿开花店,生意可好了,后来回老家结婚去了,再也没回来。你要是开了,我天天来买花,插在面包柜台旁边,多好看。”
苏晚被她说得笑了:“那我开了,您一定要来。”
“一定的!你开我就来,第一个顾客!”
女人笑呵呵地回去扫雪了,临走还回头看了江辞一眼,压低声音对苏晚说:“你男朋友啊?长得真帅,对你还好,陪你大雪天看店面,这种男人不多见了,好好把握。”
苏晚张了张嘴想解释,女人已经转身走了,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。
“她说什么?”江辞站在门口抖伞上的雪,没听清。
“没什么,”苏晚别过脸,推开店面的门走了进去。
店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冷了,没有暖气,冬天的寒气从水泥地面往上冒。苏晚站在那扇落地窗前,用手指在蒙着雾气的玻璃上画了一个圈,透过那个圈看外面的雪景。
江辞从后面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,也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,正好套在她的圈外面,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环。
“两个圈,”他说,“像不像年糕的屁股?”
苏晚被他逗笑了,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:“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经东西?”
“我在说正经的,”江辞一脸无辜,“年糕的屁股就是圆的,你要是否认,就是对年糕的不尊重。”
苏晚笑着摇了摇头,走到店中央,转了一圈,张开双臂,像是在丈量这个空间的宽度。
“这里放操作台,”她说,手指指向左边的角落,“靠墙,旁边接水槽。花要新鲜,水很重要。”
“这里放花架,”她走到另一侧,“从上往下,按色系排列。红橙黄绿蓝紫,白的花单独放一排。”
“门口放几把藤椅和一张小桌子,”她走到门口,“天气好的时候,客人可以坐在这里喝花茶,看书,聊天。我要学会做花茶,桂花乌龙、玫瑰普洱、茉莉绿茶,每一种都要试到最好喝为止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江辞,眼睛亮得像点了灯。
“你觉得呢?”
江辞靠在门框上,双臂交叉在胸前,看着她,嘴角的弧度弯得恰到好处:“我觉得,你早就想好了,根本不需要我的意见。”
苏晚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:“对,我早就想好了。在沈家的时候就想好了。那时候我想的是——如果有一天我能离开,我要做一件只属于我自己的事。哪怕赚不到钱,哪怕会失败,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,我都要做。因为那是我的,不是沈家的,不是沈宴洲的,是我苏晚一个人的。”
江辞看着她,目光温柔得像是能把外面的雪都融化了。
“不是一个人的,”他说。
苏晚愣了一下。
“年糕的呢?”江辞一本正经地说,“花店的名字要不要加上年糕?‘年糕与花’?‘年糕花坊’?‘年糕的花花世界’?”
苏晚把围巾解下来朝他甩了过去。
江辞笑着躲开,围巾还是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了,落在雪地里,沾了一层白色的雪。他弯腰捡起来,拍了拍上面的雪,走到苏晚面前,把围巾重新绕到她脖子上,动作很轻,一圈一圈地绕,最后把两端的流苏塞进围巾的褶皱里,整整齐齐的。
“好了,”他退后一步,看了看,满意地点点头,“好看。”
苏晚垂着眼睛,睫毛颤了颤。
雪还在下,从门口飘进来几片,落在她的头发上,落在他的肩膀上。
她抬起头,看着江辞。
“江辞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等我花店开起来,”她说,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认真,“你来当第一个顾客。我送你一束花,不收钱。”
江辞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:“行。那我要最贵的那种。”
“没有最贵的,只有最合适的。”
“那我就要最合适的。”
苏晚点点头,转过身,面朝那扇落地窗。窗外的雪小了一些,街道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白色,偶尔有车经过,轮胎压过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隔壁面包店飘出来的麦香混着雪的清冷,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闻的味道。
她掏出手机,给方明远发了条消息:“方律师,判决书收到了。谢谢你这三个月的辛苦,改天请你吃饭。”
方明远秒回:“不客气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恭喜你,苏女士,重获自由。”
重获自由。
苏晚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几秒,然后把手机收起来,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对江辞说:“走,请你吃火锅。上次的九宫格没吃成,今天补上。”
“今天?”江辞看了一眼外面的雪,“这么大的雪,火锅店开门吗?”
“开门,”苏晚拉起他的袖子就往外走,“下刀子都开。我查过了,那家店全年无休,大年三十都开。”
两个人在雪地里走了一段路,脚印一深一浅地印在白茫茫的路面上,两串,并排着,一直延伸向街道的尽头。
雪落在他们的肩上、头上、睫毛上,谁也不急着抖掉。
走了一会儿,苏晚忽然停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江辞也跟着停下来。
苏晚回头看了一眼来路——那两串脚印已经被新雪覆盖了大半,模模糊糊的,快要看不清了。再远一点,法院的楼顶已经成了雪白的一团,跟天空融为一体,分不清哪里是建筑、哪里是天际。
“没什么,”她转过头,继续往前走,声音被风雪吹得有些散,但笑意很清晰,“就是觉得,今天的雪真好看。”
江辞快走两步,跟她并排,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。
“是啊,”他说,“真好看。”
两个人走进那家火锅店的时候,店里的暖气扑了一脸,眼镜片上全是雾气。苏晚把围巾解下来,大衣脱下来挂在椅背上,搓着冻红的手,对着菜单一顿狂勾。
“九宫格,最辣,毛肚两份,虾滑两份,鸭肠一份,黄喉一份,午餐肉一份,小酥肉一份,红糖糍粑一份——”
“姐姐,”江辞按住她拿笔的手,“你点这么多,咱俩吃不完。”
“吃得完,”苏晚把他的手拨开,继续勾,“我今天离婚了,胃口特别好。”
江辞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最后只是笑了一下,把手收回去,任由她把菜单勾得满满当当。
锅底端上来的时候,红油翻滚,花椒和辣椒在沸汤里上下翻腾,辣味直冲鼻腔。苏晚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红油里涮了七上八下,塞进嘴里,烫得她嘶嘶吸气,但眼睛是亮的。
“好吃吗?”江辞问。
苏晚嚼着毛肚,用力点了点头,含混不清地说:“特——别——好——吃——”
江辞笑了,把涮好的虾滑夹到她碗里。
窗外,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雪地上,白得晃眼。远处的天际线在雪光中变得柔和而清晰,像是有人用橡皮擦把所有的棱角都擦去了,只剩下干干净净的轮廓。
苏晚吃得满头大汗,辣得眼泪汪汪,但嘴角一直是翘着的。她端起酸梅汤,跟江辞的杯子碰了一下。
“敬自由,”她说。
“敬自由,”江辞笑着回应。
两个人仰头喝了一大口,放下杯子,相视而笑。
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,把空气变得朦朦胧胧的,像是隔着一层薄纱看世界。苏晚透过那层热气看江辞,觉得他比平时更模糊了一些,但那种模糊不是看不清,而是一种让人安心的、柔软的、像棉花糖一样的模糊。
“江辞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之前说,等我离完婚,请我吃饭。”
江辞夹菜的手顿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她。
“我刚才请你吃火锅了,”苏晚说,嘴角弯着,眼睛里有一点狡黠的光,“你欠我一顿饭,没了。”
江辞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很大声,引得旁边几桌客人纷纷看过来。他不在意,端起杯子又跟她碰了一下:“行,我欠你一个承诺,不是一顿饭。你想要什么,随时说,我随时兑现。”
苏晚低下头,看着杯子里晃荡的酸梅汤,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想好了会告诉你的,”她说。
江辞点点头,把涮好的毛肚又夹到她碗里:“不急,我等得起。”
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两个人的碗里堆成了小山。年糕不在,但苏晚觉得,那只橘色的胖猫大概正在公寓的沙发上瘫成一张饼,等着她带罐头回去。
日子就是这样。
旧的过去了,新的正在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