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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他第一次学会了等

我提离婚后他急了

法院调解失败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沈氏集团。

没人敢在沈宴洲面前提,但茶水间里、电梯里、洗手间里,到处都是窃窃私语。有人说沈总要打离婚官司了,有人说沈太太不要一分钱只求离婚,有人说沈太太早就有新欢了是个年轻帅哥。传言越滚越大,到最后连前台的小姑娘都在偷偷议论:“听说了吗?沈总被甩了。”

周也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汇报给沈宴洲的时候,以为他会大发雷霆。

沈宴洲只是嗯了一声,继续看文件。

周也站在办公桌前,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——眼下青黑,下巴冒出了一点胡茬,白衬衫的领口微敞,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。沈总以前从来不这样,他每天刮两次胡子,出门前领带要打十分钟,衬衫必须熨得没有一丝褶皱。

现在他像是一把失去光泽的刀,还是锋利,但没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凛然。

“沈总,”周也斟酌着开口,“恒泰那边的并购案,苏女士之前负责的那部分尽调报告,新来的法务说有些细节需要跟原团队对接,您看是让新同事直接联系苏女士,还是……”

沈宴洲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把报告拿过来,我看。”

周也愣了一下,但还是照做了。五分钟后,他抱着厚厚一沓文件放在沈宴洲桌上,心想沈总什么时候开始亲自看法务层面的东西了。

沈宴洲翻开第一页,就看到苏晚的字迹。不是打印体,是她手写的批注,蓝色水笔,字迹工整得像字帖。她习惯在每一处有疑问的地方贴上便签,用箭头标注,再在旁边写出自己的分析和建议。一页纸上,她的批注比原文还多,密密麻麻,却又条理分明。

她做事向来认真。

他以前从没看过她做的报告。

沈宴洲一页一页地翻,从下午翻到天黑,办公室的灯没开,只有台灯的光落在他面前的纸页上。他看到她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段话,不是批注,更像是随手记下的感想——

“恒泰这个案子,最大的风险不在财务,在人。对方谈判团队里有一个人,每次开会都会在所有人说完之后才开口,然后把前面所有人的观点整合成一个新的方案,让人无法拒绝。这种人不是来谈生意的,是来下棋的。跟他过招,不能接招,要破局。”

那个人是谁,沈宴洲知道。

江辞。

他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,然后把报告合上,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
手机响了,是沈母打来的。

“宴洲,你今晚回来吃饭,妈有话跟你说。”

沈宴洲本想拒绝,但听到沈母语气里的强硬,还是答应了。

七点钟,他准时出现在沈家老宅。

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,红烧排骨、清炒时蔬、一碗鸡汤,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菜。沈母坐在主位上,脸色不太好看,筷子搁在碗沿上,一口都没动。

“妈,您找我什么事?”

沈母抬眼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:“你瘦了。”

沈宴洲没接话,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。

“苏晚的事,你打算怎么办?”

沈宴洲把排骨放进嘴里,慢慢嚼着,咽下去之后才开口:“不怎么办。”

“什么叫不怎么办?”沈母的声音拔高了半度,“她在外面起诉你,你要让全城的人看沈家的笑话?宴洲,你从小就懂事,怎么在这件事上犯糊涂?一个女人而已,她要走就让她走,沈家不缺这一个儿媳妇。你拖着她,对你有什么好处?”

沈宴洲放下筷子,看着沈母,眼神平静得有些反常:“妈,您当初为什么要让我娶她?”

沈母被问得一怔。

“您说她家世好,学历好,长相好,性格温顺,不会给我添麻烦。您说得都对,她确实没给您添过任何麻烦。”沈宴洲的声音不高不低,“但您有没有想过,她不给我添麻烦,不是因为她不会,是因为她不敢?”

沈母的眉头拧了起来:“你什么意思?”

“我的意思是,在这个家里,她从来没有被当成自己人。您让她做事,她做了;您嫌她做得不好,她不说了;您打电话让她别打扰我,她就真的一个电话都不打了。她在这个家里活了三年,活成了一个透明人。”

沈宴洲的嗓音有些哑了,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,压下那股涩意。

“现在她要走了,您觉得是好事?”

沈母的脸色变了好几变,嘴唇翕动了半天,最后只挤出一句:“那她也不该闹到法院去!”

“她不闹到法院,您会当回事吗?”沈宴洲看着沈母,目光里有疲惫,也有失望,“妈,我来不是跟您吵架的。我只是想告诉您,这件事我会处理,您不用管了。”

说完,他站起来,拿起外套,走向门口。

“宴洲!饭还没吃呢!”

“不吃了,没胃口。”

门在身后关上,沈宴洲站在老宅的院子里,抬头看了一眼夜空。今晚没有星星,云层很厚,压得很低,像是要下雪。

他上了车,没有让司机开回家,而是报了一个地址——苏晚的新公寓。

车停在楼下,他没上去,摇下车窗,点了一根烟。

十九楼的灯亮着,窗帘拉了一半,能看到苏晚的影子在屋里走动,旁边还有一个圆滚滚的小影子跟着,是年糕。

她在跟猫玩。

他看到她蹲下来,大概是在摸年糕的脑袋,那个小小的影子仰起头,像是在蹭她的手。隔着十几层楼的距离,他当然看不清,但他就是知道。

他会在这个时间点过来,已经快一周了。

每天晚上,他都会让司机把车开到这里,在楼下停一个小时,抽两三根烟,看着那扇窗户的灯亮着,然后离开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,也不知道来了能做什么,只是觉得看一眼,心里会好受一点。

以前她在家等他,他从没按时回去过。

现在换他等她,连她的影子都等不到。

沈宴洲把烟掐灭,正要让司机开车,手机忽然震了。

是一条短信,来自一个陌生号码,只有一句话:“沈宴洲,别再来了。你的车在楼下停了五天了,保安已经注意到了。”

他猛地抬头看向十九楼。

窗帘动了一下。

她看到了。

沈宴洲握着手机,指腹在屏幕上摩挲了几秒,然后打了一行字:“你怎么知道是我的车?”

回复来得很快:“全城只有你一个人开迈巴赫还停在这个小区门口。保安说再这样就要报警了。”

沈宴洲盯着那条消息,忽然笑了。

不是苦笑,不是自嘲,是那种意料之外的、带着点无奈的笑。她还是这么细心,连楼下停了什么车都注意到了。

他回了一条:“好,不来了。”

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条:“年糕吃罐头了吗?它挑食,只吃鸡肉味的。”

这次等了很久,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复了。

然后屏幕亮了起来。

“知道。它已经吃了我三个罐头了,再挑食我就把它送回去。”

沈宴洲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。

“它回去会想你的。”

发完这条,他把手机收起来,对司机说:“走吧。”

车缓缓驶出小区门口,后视镜里,十九楼的灯还亮着。

他没有看到的是,窗帘后面,苏晚抱着年糕站在窗前,看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消失在路口,叹了口气,低头对怀里的猫说:“你前主人挺烦人的,是不是?”

年糕打了个哈欠,把脸埋进她的臂弯里,呼噜呼噜地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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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苏晚在公司收到一个快递。

很大的一个箱子,拆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二个月的猫粮,全是进口的鸡肉味配方,还有一箱罐头,各种口味都有。最上面压着一个信封,里面没有信,只有一张宠物医院的会员卡,卡上登记的名字是“年糕”,已经预存了一年的体检和疫苗费用。

寄件人信息那栏,只写了一个字母:S。

苏晚把那张会员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然后拨通了方明远的电话。

“方律师,下周三的开庭准备,我们再加一条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他送的这些东西,折现还给他。我不要他任何东西,猫也不要。”

方明远犹豫了一下:“苏女士,猫也不留?”

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她办公桌下面、正抱着她的拖鞋啃得起劲的年糕,沉默了两秒。

“猫留下。猫不是他送的,是年糕自己选的我。”

挂了电话,苏晚蹲下来,把年糕从拖鞋上解救下来,抱在怀里。年糕不满地哼唧了一声,但很快就在她怀里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,闭上眼睛,发出了细微的呼噜声。

“你倒是会挑人,”苏晚蹭了蹭它的耳朵,轻声道,“比他强多了。”

年糕甩了甩尾巴,像是在表示赞同。

窗外的阳光正好,冬天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,光线从玻璃窗照进来,落在苏晚的肩上,落在年糕橘色的毛上,暖洋洋的。苏晚抱着猫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想着下周的庭审,想着之后的日子,想着那些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的未来。

手机又震了。

是江辞发来的消息:“姐姐,今天阳光好,要不要出来走走?我知道一个地方,能看到整个城市的日落。”

苏晚睁开眼,看着那条消息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

她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发完消息她站起来,抱着年糕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和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,忽然觉得,天并没有那么冷。冬天总会过去的,春天总会来的。

只是这一次,她不用再等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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