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学长,你真的不用每天都来等我的。”
连续一周,每晚九点,奶茶店门口总会准时出现那道挺拔清冷的身影。
晚风微凉,卷起路边干枯的落叶,簌簌作响。沈清风换下沾满奶味的工作服,背着简单的帆布包,看着身侧一如既往沉默陪她回宿舍的少年,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轻声劝说。
这一周来,江绝尘风雨无阻。
无论晴天阴天,无论晚风刺骨,他总会提前几分钟站在奶茶店外的路灯下,安安静静等着她打烊。
从前刻意避她避得彻底,如今却偏执地日日等候,反差大得让人心底温热,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。
江绝尘目视前方,脚步不缓不疾,周身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,薄唇吐出一成不变的借口:“顺路。”
又是这句敷衍至极的话。
沈清风闻言,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,清澈的眼眸弯成两道温柔的月牙,抬眸看向身侧故作冷淡的少年。
“你住教职工东门公寓,奶茶店在校园最南端,横跨大半个中海大学。”
她脚步轻轻一顿,直白拆穿他拙劣的谎言,语气温柔又笃定:“江学长,这里哪顺路了?”
夜色静谧,路灯的暖光落在少年白皙的侧脸,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。
江绝尘行走的脚步骤然僵住。
漆黑的眼眸微微闪烁,一向从容冷静、从无破绽的人,此刻竟被少女简简单单一句话问得哑口无言。
晚风拂过他的耳畔,素来清冷苍白的耳尖,悄然爬上一层浅浅的绯红。
极淡、极轻,藏在夜色光影里,若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。
这是他第二次在沈清风面前失态慌乱。
第一次是银杏大道心动失控,这一次,是被拆穿口是心非的温柔。
他依旧没有转头,刻意维持着面上的平静,硬着头皮冷声道:“绕路散心,也算顺路。”
蹩脚的补救,连自己都说服不了。
沈清风看着他嘴硬别扭的模样,心底的那点空落彻底消散,只剩下满满的暖意。
她放慢脚步,与他并肩而行,声音轻柔得像晚风:“那我是不是可以自作多情地理解为,你其实是在担心我?”
少年身形一僵,语速微快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:“别自作多情。”
典型的口是心非。
沈清风笑得更温柔了,没有继续逼问,乖乖顺着他的话点头:“好,那我就自作多情地谢谢你,这一周辛苦你了。”
她通透温柔,从不会咄咄逼人,只会顺着他的冷漠,接住他所有笨拙的温柔。
两人再度陷入安静,长长的校道上,只有两道并肩的影子被路灯拉得悠长,温柔缱绻。
走了大半路程,沈清风敛去笑意,眼底染上几分认真,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整整半个月的问题。
“江学长,你前段时间,为什么一直躲着我?”
这句话,她憋了太久。
从他换食堂、换图书馆楼层、推掉所有学生会交集开始,她不是毫无察觉,只是不愿多想,不想自作多情,不想打乱彼此平和的相处。
江绝尘指尖微蜷,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烦躁与挣扎。
躲她,是为了克制心动。
可这份难以言说的私心,他永远无法宣之于口。
“没有。”他依旧嘴硬,语气冷淡敷衍。
“有的。”
沈清风轻轻摇头,目光坦荡又干净,直直看向他躲闪的眼眸,一字一句道:“我能感觉到,你刻意避开了我所有能出现的地方。”
“是我哪里做得不好,让你不舒服了吗?”她轻声追问,语气没有委屈,只有纯粹的困惑与真诚,“还是……你讨厌我?”
最后四个字落下,晚风似乎都安静了几分。
江绝尘心头猛地一紧,所有的挣扎克制瞬间崩塌,几乎是本能般开口反驳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:“不是。”
绝对不是讨厌。
何止不讨厌,他恨不得时时刻刻看见她、靠近她、守着她。
只是害怕,害怕这份失控的心动,害怕重蹈覆辙,害怕再次被真心反噬。
沈清风看着他骤然紧绷的侧脸,长长松了一口气,眉眼重新染上温柔的笑意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轻声呢喃,语气轻松又释然:“我最怕的,就是我的存在会让你觉得困扰、觉得不舒服。既然你不讨厌我,那就没关系了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温柔通透,善良纯粹。
她从来不求他的偏爱,不求他的亲近,只求自己的存在,不会给他带来半分烦扰。
江绝尘垂在身侧的手,悄然收紧。
夜色温柔,晚风轻拂,看着身旁眉眼澄澈、温柔善良的少女,他冰封多年的心,裂痕越来越大。
他忽然无比痛恨自己的懦弱。
明明满心牵挂,却只能故作冷漠;明明满心欢喜,却只能刻意疏远;明明无比在意,却连一句坦诚的真心话都不敢说出口。
前路漫长,月色温柔,少年的心事,藏在沉默的晚风里,汹涌且笨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