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刻意疏远，冰山自困

“他最近，好像一直在躲着你啊？”

周三中午，中海大学第一食堂，人声鼎沸，烟火缭绕。

周楠咬着筷子，盯着不远处独自落座的挺拔少年，又转头看向身旁若无其事吃饭的沈清风，语气满是疑惑。

自从学期过半之后，那个常年坐在食堂最角落、距离她们餐桌不远的位置，再也看不到江绝尘的身影了。

曾经偶尔的偶遇、短暂的对视、安静的并肩用餐，在短短几天之内，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
沈清风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，抬眸顺着好友的目光望过去。

食堂西侧靠窗的空位空空荡荡，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干净的桌面上，冷清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
那是江绝尘坐了整整一个学期的位置。

也是她们无数次偶遇、短暂相处的专属角落。

沈清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，随即轻轻摇了摇头，低声道：“可能只是最近心情不好，或者太忙了吧。”

她的语气平淡温柔，听不出半点委屈和失落，依旧是那副通透温柔、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模样。
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心底悄然泛起了一丝浅浅的空落。

这半个月来，变化太明显了。

江绝尘像是刻意划清了所有和她相关的交集，开启了全方位的疏远。

从前学生会例会、日常值班，他哪怕挂名副主席，也会偶尔露面。可现在，所有需要对接的工作，他全部推脱，能不来就不来，硬生生避开了所有和她碰面的机会。

食堂固定的角落换了位置，偏偏换到了食堂最东侧、人流最杂乱、距离她餐桌最远的方位。

图书馆更是如此，从前总在四楼文学区、她斜对面的固定座位，彻底空置。他直接换到了二楼理工科自习区，隔着两层楼的距离，彻底断了偶遇的可能。

校园小道、教学楼门口、晚会后台，所有曾经有过交集的地方，他都一一避开。

哪怕偶尔远远撞见，他也会立刻侧身转头，脚步利落避开，冷漠得如同从未认识过她。

周楠皱着眉，一脸不解：“心情不好也不能躲人躲得这么刻意吧？大家都是同学，又是学生会同事，至于搞得这么生分吗？”

“你之前还说他冰山融化了一点，我看啊，现在是冻得更结实了！”

少女的吐槽直白又真实，句句戳中重点。

沈清风浅浅弯了弯唇角，夹起一口米饭慢慢咀嚼，轻声安抚：“别多想啦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状态。他本来就喜欢独来独往，或许只是想回归原来的样子而已。”

她看得很通透，也活得很清醒。

从一开始她就知道，江绝尘是一座冰封多年的孤岛，冷漠孤僻、自带壁垒。之前那些温柔的破例、无声的纵容、笨拙的关心，本就是意外之喜。

如今他退回原地，不过是回归常态，她没有资格纠结，更没有理由埋怨。

所以她依旧按时上课、认真自习、踏实做好学生会的工作，按部就班过着自己简单平淡的生活，没有刻意打探，没有主动追问，更没有卑微靠近。

可无人知晓，此刻食堂最东侧的角落。

江绝尘坐在喧闹人群的边缘，一身简单的黑色卫衣，眉眼覆着厚厚的冰霜，周身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。

他面前的餐盘满满当当，饭菜一口未动。

漆黑的眼眸，隔着重重人群，无声落在那个纤细温柔的身影上。

他刻意换了最远的位置，刻意避开所有偶遇，刻意冷淡所有交集，就是想彻底远离沈清风。

自从那晚银杏大道后，他彻夜难眠。

他清晰地察觉到，自己沉寂二十年、冰封已久的心，彻底被那个干净坚韧的小姑娘撼动了。

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在意她、关注她、牵挂她，会因为她的笑容心动，会因为她的温柔动容，会下意识迁就她的所有小细节。

这种陌生的、失控的情绪，让他极度恐慌。

高中那场刻骨铭心的背叛，是他一辈子的阴影。

林诗音伪装的温柔、精心的算计、纯粹的利用，让他彻底明白——心动是软肋，靠近是灾难，信任是致命的毒药。

一旦对一个人上心，就会有期待，有牵挂，有软肋，最后只会被狠狠拿捏、肆意伤害。

他绝不允许自己重蹈覆辙。

所以他选择疏远。

用最冷漠、最决绝的方式，斩断所有牵连，压制所有心动。

只要不见、不遇、不交集，他就能收回所有破例，锁住所有松动的情绪，重新变回那个无坚不摧、无心无念的自己。

可连日的疏远，只让他愈发烦躁。

避开了食堂的偶遇，他会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她的身影；躲开了图书馆的相处，他会忍不住回想她认真看书的模样；推掉了所有学生会工作，他会莫名担心她独自加班太晚不安全。

越是刻意远离，心底的牵挂就越是汹涌。

克制，变成了极致的惦记。

疏远，变成了自我折磨。

“啧，又在发呆？”

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，陆之昂端着餐盘坐下，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烦躁，瞬间了然，似笑非笑地开口：“躲了整整一周，越躲越难受，是不是？”

整个学校，只有他看透了江绝尘的别扭与挣扎。

哪里是回归常态，分明是自困牢笼。

江绝尘收回目光，垂眸盯着纹丝未动的饭菜，语气冷硬：“不关你的事。”

“行，不关我的事。”陆之昂摊手，故意调侃，“就是可惜了，人家小姑娘坦荡温柔、干干净净，从不纠缠，你这么躲着，反倒显得你心虚不敢面对。”

一句话，精准戳中江绝尘的心事。

他指尖微紧，眼底烦躁更甚。

是啊，沈清风从来没有主动纠缠过半分。

她坦然、通透、从容，他靠近时，她温柔回应；他疏远时，她坦然接受。

从头到尾，心绪大乱、自我拉扯、狼狈不堪的人，只有他自己。

食堂的喧嚣依旧，阳光温暖正好。

江绝尘抬眸，再次望向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
少女安安静静地吃着饭，眉眼温柔，身姿挺拔，不因他的疏远低落，不因他的冷淡纠结。

清冷孤寂的心底，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又矛盾的情绪。

他以为疏远能困住心动，到头来，困住的只有他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