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晚风带着微凉的寒意,吹进灯火通明的自习室。
傍晚六点,正是晚自习的时间。
中海大学的文科自习室里坐满了认真刷题、背书的学生,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连绵不绝,安静又治愈。
沈清风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摊着现代汉语的课本,正低头认真勾画重点。
台灯的暖光落在她清秀沉静的侧脸上,柔和了她眉眼间所有的青涩,只剩下专注与坚韧。
她格外珍惜来之不易的大学时光。
八万块,是爷爷一辈子的积蓄,是他省吃俭用、一点一滴攒下来的心血,全部砸在了她的学费上。
她不能辜负,也不敢辜负。
唯有拼命读书,努力变好,将来有能力赡养爷爷,让他安享晚年,才能对得起这份倾尽所有的偏爱。
手机放在桌角,忽然突兀地震动起来。
屏幕亮起,来电备注是——妈。
沈清风笔尖一顿,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,染上一层淡淡的疲惫与无奈。
她迟疑了两秒,趁着周围同学都在认真学习,压低手机音量,轻轻按下接听键,起身走到自习室外的走廊。
走廊空旷微凉,晚风穿堂而过,带着刺骨的凉意。
电话刚接通,那头就传来养母刘桂兰尖利又蛮横的声音,毫无铺垫,直奔主题:“沈清风!你弟沈浩最新款的手机看上了,三千块,你明天赶紧给他转过来!”
语气理直气壮,理所当然,没有半分客气,更没有一丝关心。
仿佛她辛辛苦苦读大学,就是为了补贴弟弟、供养这个重男轻女的家。
沈清风指尖微微攥紧,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与无力,轻声解释:“妈,我现在刚开学没多久,学费几乎花光了所有钱,生活费根本不够用,我没有多余的钱给弟弟买手机。”
她的生活费寥寥无几,省吃俭用,一日三餐最便宜的饭菜,从不买零食、不买新衣服,甚至已经开始挤出时间找兼职,只为减轻爷爷的负担。
三千块,对现在的她来说,是一笔遥不可及的巨款。
可电话那头的刘桂兰根本不听她的解释,瞬间拔高音量,语气蛮横又刻薄:“没钱?你怎么会没钱!你爷爷把八万棺材本都给你交了学费,你手里怎么可能没钱?”
“沈清风我告诉你,你弟弟是我们家唯一的根!他想要个新手机怎么了?你读了大学就翅膀硬了,连亲弟弟都不肯帮?”
“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,供你吃喝长大,你现在出息了,读名牌大学了,就打算白眼狼不管家里了?”
字字句句,刻薄刺骨,颠倒黑白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沈清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鼻尖发酸,眼底泛起一层红意,却死死咬着唇,不让眼泪落下来。
从小到大,这样的指责与道德绑架,她听了十几年,早已烂熟于心。
在养父母眼里,她从来不是女儿,只是一个多余的、用来帮扶弟弟的工具。
弟弟沈浩哭闹任性、好吃懒做,是全家的心肝宝贝,哪怕无理取闹,也有人无限纵容。
而她,懂事、听话、隐忍、努力,却从来得不到半句夸奖,稍有不顺从,就是不孝、白眼狼。
八万块学费,是爷爷的积蓄,和沈家没有半点关系。
养父母从未为她的学业出过一分钱,从未真心疼过她半分,如今却张口就索取,心安理得压榨她的一切。
“那是爷爷的钱,是我的学费,不是我的闲钱。”沈清风的声音微微发颤,却依旧挺直脊背,据理力争,“我现在没有收入,生活费勉强糊口,真的拿不出三千块。”
“我不管!”刘桂兰彻底蛮横不讲理,语气带着撒泼的逼迫,“我不管你有没有钱,明天必须把钱转过来!你弟弟同学都用新款手机,就他没有,丢的是我们沈家的脸!”
“你要是敢不转,就是不孝!白养你这么多年!”
最后一句落下,电话直接被狠狠挂断。
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嘟嘟忙音,彻底斩断了所有辩解的余地。
晚风呼啸而过,吹得沈清风浑身发冷。
她缓缓垂下手臂,手机屏幕暗下去,映出她眼底隐忍的水光。
眼眶通红,酸涩翻涌,无数委屈堵在喉咙里,哽咽难言。
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微微低头,任由酸涩的情绪席卷全身。
习惯了。
真的习惯了。
习惯了偏心,习惯了压榨,习惯了所有的委屈无人诉说。
她从小在沈家小心翼翼长大,讨好父母,懂事隐忍,不争不抢,可即便如此,也换不来半分真心疼爱。
这个家,从来没有她的位置。
唯一疼她、爱她、倾尽所有护她周全的,只有年迈的爷爷。
良久,沈清风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晚风,抬手轻轻拭去眼底的湿意。
不能哭。
不能委屈。
更不能被这些琐事打垮。
她现在唯一的出路,就是好好读书,站稳脚跟,彻底独立。
只有自己足够强大,才能早日带着爷爷离开清河县,远离这冰冷偏心的一家人,给爷爷一个安稳安逸的晚年。
所有的苦难与委屈,都是暂时的。
调整好所有情绪,她挺直脊背,眼底重新恢复了坚韧与清醒。
转身走回灯火通明的自习室,重新坐回座位,拿起笔,低头继续刷题。
哪怕心底翻涌委屈,哪怕无人撑腰依靠,她也只能咬牙前行,向阳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