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哒——”
轻微的推门声,打破了学生会办公室夜晚的静谧。
夜色渐深,中海大学校园褪去白日的喧嚣,晚风透过窗户缝隙吹进来,带着初秋的微凉。
晚上九点整,各部门的学生早已结束工作离场,整栋办公楼寂静空旷,只剩下零星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。
江绝尘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,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。
他是回来取白天遗落的专业笔记本的。
原本早已离开学校,驱车回到校外公寓,洗漱完毕准备休息,却忽然想起笔记本落在了办公桌抽屉,索性折返回来。
办公室灯光柔和,暖白的光线铺满桌面,照亮了角落里一道纤细安静的身影。
沈清风正坐在宣传部的办公桌前,脊背挺直,微微垂首,指尖握着笔,专注地对着电脑屏幕修改校庆文案。
屏幕微光映在她清秀的眉眼上,柔和又认真。
偌大的办公室,只有她一人,安静得只剩下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。
听到推门的动静,沈清风下意识抬眸,看到逆光而立的少年,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讶异。
夜深人静,她没想到还会有人来学生会办公室。
江绝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清冷的声线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:“你怎么还在?”
语气平淡,是惯有的疏离,却没有半分不耐。
沈清风放下手中的笔,微微直起身,如实回道:“校庆的宣传文案明天一早就要上交审核,组里的文案初稿还有瑕疵,大家今晚都有事,我留下来加班改完。”
今日宣传部例会敲定了校庆宣传的全部物料,时间紧任务重,几位干事纷纷推脱有事离场,只有她想着尽早完工,不耽误后续进度,主动留下来加班赶工。
江绝尘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办公室,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:“其他人呢?”
“都先走了。”沈清风浅浅一笑,语气平和,“没事,我一个人也能做完,不麻烦的。”
她向来习惯独立,从不抱怨辛苦,也不愿麻烦旁人。
少年沉默几秒,没有转身离开,也没有再多问,只是抬脚走向自己的副主席办公桌,随意拉过椅子坐下。
灯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,他垂眸看着桌面,姿态闲适安静。
沈清风看了他一眼,只当他是回来处理工作、或是拿取物品,没有过多打扰,重新低下头,专心修改屏幕上的文案。
办公室再次恢复安静。
键盘声清脆轻柔,少年静坐无声,一静一动,相得益彰,褪去了白日的疏离隔阂,多了几分静谧的温柔。
沈清风全身心投入工作,逐字逐句打磨文案细节,修正语病、优化排版、调整文案节奏,丝毫没有分心。
时间悄然流逝,整整一个小时,转瞬而过。
夜里十点,最后一处细节修改完毕,沈清风保存文件,长长舒了一口气,终于完成了全部工作。
她关掉电脑屏幕,收拾好桌上的纸笔,起身准备离开。
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少年,才发现他依旧坐在原位,一动不动。
他面前空空如也,没有书本,没有文件,没有手机,什么都没有。
整整一个小时,他就只是安静地坐着,一言不发,什么都没做。
沈清风心底满是疑惑,忍不住轻声开口询问:“你……一直在等我?”
话音落下,办公室安静一瞬。
江绝尘抬眸,漆黑的眼眸深邃清冷,对上她澄澈温柔的目光,面上依旧是淡淡的冷漠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别多想,我在这边有事。”
语气疏离,语气平淡,带着刻意的距离感,是他一贯的模样。
没有承认,没有否认,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这个问题。
沈清风看着他紧绷的侧脸,看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眸,只当是自己多想了,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眉眼。
“那我先走啦,学长,你也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说完,她拎起手边的小包,转身缓步走出办公室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走廊的灯光将她的背影拉得纤细绵长,直至彻底消失在拐角。
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。
江绝尘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坐姿,坐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
空旷的房间里,仿佛还残留着少女身上淡淡的、干净的草木清香。
他抬眸望向门口漆黑的夜色,深邃的眼底,终于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他哪里有什么工作要做,哪里有什么未完成的事。
从坐下的那一刻起,他所有的注意力,都落在了那个认真伏案的小姑娘身上。
方才安静静坐的一个小时,不是无事可做,只是刻意停留。
傍晚他离开学生会时,偶然听到办公楼保安闲聊,说近期学校后街附近,深夜偶尔有闲散人员游荡,不安全。
他记得沈清风今晚要加班校庆文案。
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她单薄的身影,孤身一人深夜走夜路,太过危险。
理智告诉自己,不该在意,不该心软,不该对任何人特殊。
可身体却先于理智,默默停留,安静等候。
他不敢直白表露关心,怕被察觉,怕被揣测,更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坚冰,就此崩塌。
所以只能以“有事”为借口,默默留在办公室,守着一方灯火,护她一段安稳时光。
看着她平安完工,看着她安然离开,心底那点莫名的担忧,才悄然散去。
良久,江绝尘抬手,轻轻揉了揉眉心,唇角绷得更紧,重新覆上彻骨的寒凉。
他低声自语,带着一丝自我克制的冷硬:“无关紧要,仅此一次。”
这是第一次,他破例为一个人停留,破例心生牵挂。
也是他心底冰封多年,第一次,有了失控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