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还面包·第二次交集

“我不习惯欠别人。”

清亮温柔的女声落在安静的学生会办公室里，清晰又坚定。

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洒入，落在少女清瘦的肩头，给她素净的眉眼镀上一层浅浅的柔光。

沈清风指尖轻轻按着桌上的全麦面包，身姿挺直，眼神坦荡，没有半分刻意讨好，也没有寻常学生面对学生会副主席的拘谨怯懦。

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
江绝尘坐在办公椅上，闻言缓缓抬眸。

这是他第一次，认认真真、完完整整地打量眼前这个大一新生。

简单干净的白色卫衣，乌黑的长发随意束成低马尾，露出光洁的额头。脸上没有任何妆容，眉眼清秀温婉，却藏着旁人没有的韧劲。

穿着朴素，周身干净得不带一丝烟火功利气，和校园里那些费尽心思靠近他、或是刻意攀比虚荣的女生，截然不同。

昨日深夜便利店的画面再次涌上心头。

女孩蹲在路灯下温柔浅笑、独自隐忍饥饿、看着他时眼底流露的淡淡心疼，一幕幕清晰分明。

江绝尘漆黑的眼眸微滞，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区域，又悄然松动了一丝。

他薄唇微启，声线依旧清冷平淡：“没必要。”

不过是一个几块钱的面包，举手之劳，他从未放在心上，更不需要别人特意折返来还。

“对我有必要。”

沈清风微微抬眼，目光坦然对上他淡漠的视线，语气轻柔却不容反驳。

“人情往来，贵在坦荡。我不喜欢亏欠任何人，哪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”

自小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小心翼翼长大，她早已养成独立自持的性子。别人的善意她铭记于心，别人的帮助她必定回馈，绝不占分毫便宜，也绝不欠任何人情分。

这是她贫瘠人生里，唯一守住的体面与底线。

江绝尘看着她澄澈干净的眼眸，那里面没有算计，没有攀附，没有小心翼翼的讨好，只有纯粹的原则与通透。

沉默几秒，他修长的指尖微曲，最终还是伸手，将桌上的面包拿了过来。

“行。”

一个字，清冷妥协。

沈清风见状，轻轻弯了弯唇角，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：“谢谢学长，不打扰你工作了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
她说完，利落转身，准备离开办公室。

可脚步刚迈出去两步，她却骤然停下。

犹豫片刻，少女微微侧首，看向窗边身姿冷冽的少年，轻声开口，带着一丝真诚的劝慰。

“学长，你以后别一个人喝闷酒了，没用的。”

短短一句话，轻飘飘落在空气里。

却像是一颗小小的石子，狠狠砸进了江绝尘沉寂荒芜的心底，掀起滔天波澜。

他浑身微僵。

漆黑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，周身的清冷气场骤然压低，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冷冽。

多年来，所有人看到的，都是他高冷耀眼、无人能及的模样。

有人畏惧他的冷漠，有人追捧他的皮囊，有人羡慕他的成绩，从来没有人，敢窥探他的孤独，更没有人敢直白点破他伪装的平静。

陆之昂知晓他的过往，也只是委婉劝慰，从不会如此直白戳穿他的伪装。

可这个只和他有过几面之缘的女生，居然一眼看穿了他所有的故作坚强，看穿了他深夜独处的落寞与颓废。

她看懂了他的孤独。

江绝尘抬眸，定定望着少女纤细的背影，眼底情绪翻涌，复杂难辨。

办公室寂静无声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。

沈清风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停留。

说完这句话，她轻轻抬步，推门离开，动作从容坦荡。

厚重的办公室门板缓缓合上，隔绝了内外的光影与声响。

偌大的房间里，只剩下江绝尘独自一人。

他垂眸看着掌心崭新的面包，包装平整干净，带着淡淡的麦香，是极其普通的味道。

可这一刻，却沉甸甸的，压在他心底，久久不散。

他微微垂眼，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，低声呢喃，带着一丝自嘲与困惑。

“她怎么会知道……”

怎么会有人，仅仅几面之交，就看透了他伪装多年的孤寂？

从小到大，他习惯了独处，习惯了冷漠，习惯了用冰冷的外壳隔绝所有人。所有人都以为他天生寡情、生性冷淡，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只是怕了，怕真心换来背叛，怕信任换来算计。

这么多年，无数人妄图靠近他、读懂他，最后都只是流于表面。

可沈清风一句轻飘飘的劝慰，却精准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软肋。

这是第一次，有人敢这样直白地对他说话，不畏惧他的冷漠，不迎合他的身份，只是单纯地，心疼他的孤独。

江绝尘坐在原地，久久未动。

窗外秋风拂过枝叶，光影斑驳晃动，他沉寂多年的心湖，彻底被搅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