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雪盯着那道暗红色的屏障看了整整十秒。钻头还在转,轰鸣声震得地面上的碎石子在跳,但推进的速度已经肉眼可见地慢下来了——屏障的修复速度正在追上破坏速度,再钻下去,钻头迟早被长死在屏障里。
“停。”
她抬了一下右手。钻头转速骤降,灵能发动机的轰鸣从怒吼变成了喘息,最后咔嗒一声熄了火。操作员从控制台前站起来,满头是汗,手套摘下来能拧出水。
“原地建立营帐,拉起警戒线,方圆三十米内不许任何人靠近。”李雪把防毒面具重新扣回脸上,声音隔着一层滤嘴传出来,闷闷的,“向上级请求支援。把这个屏障的参数报上去——灵能抗性、自我修复速率、覆盖范围——全报。”
“队长,请求什么级别的支援?”
李雪转过身,看向血雾里那栋模糊的旅馆轮廓。
“锻肌。”
她说完就钻进了刚搭好的指挥营帐。
旅馆六楼。沐凛砚从洗手间地板上站起来,身上出了一层汗,汗液里混着的灰黑杂质比昨天少了很多。他拧开水龙头,冷水浇在身上,激得后背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。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,他把脏衣服扔进已经快满出来的脏衣篓,推门走进客厅。
两个妹妹正窝在沙发上,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,只不过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从综艺换成了另一个综艺。茶几上多了两盒空了的酸奶,一袋拆开的薯片,还有几个揉成团的纸巾。
沐凛砚走向窗户,拉开窗帘一角。血雾更浓了。不是昨天那种暗红,是红到发黑,像凝固了又没完全凝固的血壳。能见度比昨天还低,对面的建筑物只剩一个影子,轮廓模糊得像是用橡皮擦擦过的铅笔画。
但他看到人了。
旅馆楼下的空地上,距离大门大概五十米的位置,扎着三顶军绿色的帐篷。有人在帐篷之间走动,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,脸上扣着防毒面具。帐篷旁边停着两辆军用卡车,其中一辆的后斗上摆着一台半人高的机器,前端伸着一根螺旋钻头。
“在搞什么?”
他看了一分钟,没看明白,拉上窗帘去准备午饭。午饭还是自热米饭,鱼香肉丝味,他多开了两个卤蛋,一人一个。沐柠柚把卤蛋戳碎了拌在饭里,吃得腮帮子鼓起来,含含糊糊说了句“哥你手艺越来越好了”。沐冰瑶没说话,把碗里的饭吃得很干净,一粒米都没剩。
吃完饭他把碗筷收了,跟两个妹妹说了一句“我下去看看”,不等沐柠柚开口问,已经出了门。
一楼大厅比他想象中空旷得多。
之前那十几个缩在角落里的住客已经少了大半,不知道是转移了还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来了。前台桌子还翻倒在地,没人扶。碎玻璃碴子倒是被人扫过,堆在墙角,扫得不干净,几步之外还散落着细小的碎片。正门暂时用木板和桌椅拼起来堵住了,缝隙里不断地往里渗着淡淡的血雾,流速很慢,雾在靠近门板的位置聚集,然后像糖浆一样慢慢往大厅里淌,淌进来不到两米就散了。
大厅里还剩十来个人。两个年轻男老师蹲在墙角,一人手里攥着一根拖把棍。老王的妻子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,膝盖上放着一个保温杯,杯口冒着热气,她盯着杯口的水汽发呆。前台服务员趴在临时搭的折叠桌上,眼皮耷拉着,不知道是没睡还是刚醒。
沐凛砚扫了一圈,走到前台服务员面前。
“其他人呢?”
服务员抬起头,眼白里全是血丝:“有的在房间里躲着,有的昨天想往外跑——跑到门口看见老王融了,又退回来了。厨房的大师傅也走了,说去后院找存货,到现在没回来。”
“外面那些是什么人?军车。”
服务员摇头,眼神茫然。
“你没看见?”
“雾太大,看不清。”
沐凛砚拍了拍前台的桌沿,转身往回走。了解完了——情况很稳定,稳定地坏,稳定地绝望,不需要他做什么。
回到六楼,他重新锁好房门,跟妹妹们说了一句“没什么大事”,直接进了洗手间。灯全开,盘腿坐下,运功。
《圣光诀》已经被他运转得滚瓜烂熟。第一周天牵引灵气入体,第二周天冲刷经脉,第三周天归入丹田。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顺滑,那些堵着的经脉已经通了九成,灵气在体内奔流的时候他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阻力。
洗手间的冷白光被他身上的圣光吸收转化,光与光叠加,修炼效率翻倍。
第一天结束,启元一重(92/100)。
第二天傍晚,丹田一热,灵核猛地膨胀了一圈。他把最后一丝灵气归入丹田,深吸一口气,睁开眼,调出面板。
【境界:启元二重(65/105)】
突破了。
他没有太兴奋。两天没出门,吃的都是囤的速食,时间被修炼切成一块一块的,上一块和下一块之间几乎感受不到差别。唯一让他注意到的是脏衣篓已经堆得冒尖了,两个妹妹追完了一整部仙侠剧又开始追一部都市职场剧,茶几上的零食袋子换了三茬。
突破完之后他洗了第三个澡,洗到一半手机响了。不是他的手机——是沐冰瑶的,她的手机连着蓝牙音箱,官方又发了一条短信,内容跟上次大同小异:请居民保持冷静,等待救援,不要外出。
他把水关了,拿毛巾擦着头发,拉开窗帘一角往下看。营帐还在,军车还在,人变多了——多了大概三四个,围在营帐旁边,似乎在开会。
下午2:10。
一辆越野车从盘山公路上颠簸着驶下来。不是军用卡车,是改装过的民用越野车,车身焊着钢板,轮胎是防爆的实心橡胶胎。越野车停在警戒线外面,车门打开,一个男人跳了下来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,露出来的两条手臂肌肉虬结,每一根肌纤维都像拧紧的钢丝绳。他没有戴防毒面具,血雾环绕在他身边半米的位置,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玻璃墙,怎么也靠近不了他的皮肤。
锻肌三重。灵能锻体,肉身成盾。血雾连他的毛孔都碰不到。
他大步走进营帐,不到三十秒就出来了,李雪跟在他身后。
“王振东。”他伸出手。
李雪握了一下,直接切入正题:“情况你在路上应该已经看了。屏障有自我修复能力,灵能抗性极高,常规手段无效。”
王振东走向屏障。
他没带任何武器。就站在屏障跟前,双脚分开与肩同宽,右臂肌肉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,皮肤底下青筋暴起,灵能沿着经脉涌到拳面,在指关节上凝结成一层淡金色的光膜。
一拳。
正打在屏障正中央。
暗红色的纹路甚至来不及往拳头位置聚集,拳劲已经贯穿了整层屏障。从拳头落点开始,裂纹像闪电一样往四面八方蔓延,噼啪声连珠炮似地炸开。整层屏障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暗红色碎片,碎片在半空中扭动了两下,然后化作血雾散掉。
屏障没了。
王振东收拳的动作还没做完,人已经冲进了旅馆大门。
大厅里的人们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弹了起来,拖把棍举到一半,看清进来的不是诡异而是一个肌肉虬结的活人之后,表情从惊恐变成了茫然。
王振东没管他们。他的灵视已经开了,锻肌境界赋予他的不仅是肉身强度,还有对诡异能量源头的感知能力。旅馆地下室,三层混凝土之下,有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肉瘤正在一收一缩地跳动着,每跳一下,一股无形的波动就往四面扩散。刚才那道屏障就是这颗肉瘤维持的。
他直接撞开了通往地下室的门。铁门被撞飞出去砸在地上,他三两步跳下楼梯,冲进地下室的最深处,一把抓住那颗肉瘤,五根手指直接插进瘤体。
发力。
捏碎。
肉瘤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,不是从任何声带里发出来的,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开的——大厅里的人捂着耳朵蹲下去,沐凛砚在六楼洗手间里也皱了皱眉。尖叫声持续了两秒,断了。地下室只剩一摊暗红色的脓液,正在从王振东的指缝里往下滴。
他甩了甩手,从地下室里走出来,穿过大厅,迈出大门。
前后不到五分钟。
李雪站在门口等他。
“源头摧毁。”王振东擦了擦手上的脓液,“叫队员进来,逐层排查,活人转移,残余诡异清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