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猩红喷泉，城堡低语

暗红色的池水在喷泉池中缓缓翻涌，水面浮着细碎的泡沫，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混杂着甜腥与腐朽的气味，压得人胸口发闷。围在池边的人偶们依旧维持着朝拜的姿势，僵硬的脑袋齐齐转向城堡方向，嘴角那抹夸张的笑容，在昏暗灯光下扭曲得近乎狰狞。

“乐园中心城堡……这里就是副本核心。”林野目光扫过铁门与四周环境，脚步刻意放轻，“守则里没有提及这片区域，也就意味着，常规规则在这里基本失效。”

张衍抬手摸向衣袋里的防身道具，周身气息沉凝：“池水颜色不对劲，这些人偶也比别处的更诡异，我们绕开喷泉，尽量不靠近水池。”

两人贴着道路边缘缓步绕行，刻意与喷泉池拉开距离。可刚走出数步，原本静止的人偶忽然有了动作。它们齐刷刷转动身躯，空洞的眼眶牢牢锁定二人，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臂缓缓抬起，做出招手的姿态。

“留下来……陪我们吧……”

参差不齐的低语声从人偶体内传出，不是之前尖细的怪笑，而是无数道重叠在一起的沙哑嗓音，像是濒死者在喃喃呓语。人偶们脚步拖沓，一步步围拢过来，封堵住前后的去路，将两人困在了喷泉与人群之间。

“别被声音干扰，不要对视。”林野低声提醒，同时侧身与张衍背靠背站定，形成戒备姿态，“它们现在还受着乐园底层规则束缚，不会直接扑杀，只是试图困住我们。”

围堵的人偶越靠越近，冰冷的布料摩擦声在耳边此起彼伏。其中一只熊偶伸出肥厚的爪子，径直朝着林野的肩头探来，意图明显，想要触碰拖拽。张衍眼疾手快，侧身格挡，力道精准地将对方的手臂挡开。

被阻拦的人偶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，周身黑雾翻涌，周身的气息也凶戾了几分。其余人偶见状，动作顿时变得急促，不再只是单纯围堵，开始四处出手试探。

就在场面愈发混乱之时，喷泉池中央的水柱骤然冲天而起。暗红色的水花四溅，落在地面上，竟像是粘稠的液体一般缓缓流淌。池底传来沉闷的咕咚声，仿佛有巨大的东西正在水下蠕动。

两人下意识侧目望去，只见浑浊的池水中央，隐约浮现出数张苍白的人脸，一张张贴在水面，眼睛圆睁，无声地望向岸边。

“别看水池！”林野立刻回神，猛地拽了一把张衍，“水里的东西会勾动人的心神，一旦失神，就会被拖入池中。”

张衍迅速收回目光，心脏却忍不住狂跳。方才短短一瞥，他分明看见那些人脸的五官还在不断扭曲、变换，根本不属于正常生灵。

人偶借着两人分神的间隙，包围圈再度收缩，距离已不足两米。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，紧闭的城堡铁门忽然发出“吱呀——”的长响，厚重的铁门向内裂开一道缝隙。

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缝隙倾泻而出，整片区域的温度瞬间骤降。原本躁动的人偶像是受到了震慑，动作齐齐一僵，紧接着纷纷转身，重新面朝城堡方向，恭顺地低下头，再也不敢有任何异动。

围堵之势，顷刻间瓦解。

林野眸光一凛，死死盯着那道铁门缝隙。他清楚，能压制住这些人偶的，必定是这座游乐园里等级最高的存在。

“里面的东西，察觉到我们了。”

缝隙越来越大，却始终看不到门内的景象，只有断断续续的低语顺着门缝飘出，时而稚嫩，时而苍老，男女声交织缠绕，反复重复着同一句话：“进来吧……来到属于这里的乐园……”

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，丝丝缕缕钻进耳中，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迈步走向铁门。张衍咬紧后槽牙，指尖用力掐进掌心，借着痛感保持清醒，同时低声对林野道：“是精神干扰。”

“嗯。”林野的额角也渗出细汗，上一世无数玩家就是被这道低语引诱，主动踏入城堡，最后彻底湮灭在里面，“守住心神，绝对不能靠近城堡大门。守则只要求我们存活到闭园，没有规定必须探索核心，待在门外，反而相对安全。”

两人往后缓缓退步，远离喷泉与城堡的范围。可那道蛊惑的低语如同附骨之疽，始终萦绕在耳畔，哪怕走出很远，也依旧挥之不去。身后城堡的铁门没有完全敞开，就那么半掩着，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，静静等待着猎物主动送上门。

一路退回到主路干道，远离了中心区域的威压，两人才稍稍松了口气。抬眼望向天空，墨灰色的夜幕彻底笼罩整座乐园，距离闭园的晚八点，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。

“时间越来越少，规则崩坏的速度也会越来越快。”林野拿出游客守则，纸张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发黑，上面的部分字迹变得模糊不清，“你看，守则已经开始损毁了，等到闭园铃声响起，现存的所有约束都会彻底消失。”

张衍看向四周，原本只是游荡试探的人偶，如今行走的姿态愈发灵活，不再是僵硬的傀儡模样。远处的游乐设施传来剧烈的嘎吱声，仿佛有东西正在设施内部疯狂冲撞。旋转木马区域的孩童啼哭，也从断断续续变成了凄厉的哀嚎。

整座怪谈游乐园，正在一步步褪去伪装，露出狰狞本貌。

“闭园之后还要等待人偶引导离场，这又是一道难关。”张衍沉声道，“按照目前的态势，届时的人偶，恐怕会彻底失去理智。”

“这也是副本最后的考验。”林野语气凝重，“闭园前的最后一段时间，园区里所有诡异都会进入最活跃的状态，我们不能停留在单一区域，也不能再靠近任何高危地点。返回之前的售货亭，在那里撑到闭园铃声响起。”

达成共识，两人不再耽搁，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折返。沿途的景象早已和进入园区时截然不同。路边的糖果摊无人看管，红色包装的糖果滚落一地，在地面滚出诡异的轨迹；林荫小道的路灯反复明暗，黑暗中穿梭的黑影越来越多，甚至有黑影试探着冲出小道边缘，又在灯光亮起的瞬间仓皇缩回。

行至半途，前方路面突然凭空多出一道纤细的白影。

又是那位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。

这一次，她不再背对着两人，而是正面伫立在路中央。空荡荡的脸庞正对过来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雾，将整条前路彻底阻断。

守则第七条再次浮现脑海：看见白衣女孩，立刻前往最近的售货亭，停留十分钟。

可眼下环顾四周，最近的售货亭还在百米之外，而白影就挡在必经之路上。

“绕路。”林野当机立断，拉着张衍转向一旁的支路。这条支路没有标注在最初的路线里，两侧立满了各式玩偶立牌，密密麻麻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
踏入支路的瞬间，无数双漆黑的眼珠从立牌上“活”了过来，齐刷刷转动，紧紧跟随着两人的身影。立牌后的阴影里，传来细碎的摩挲声，仿佛有无数东西躲在后方窥探。

两人目不斜视，脚步飞快地向前奔走。身后，白衣女孩的哼唱声缓缓追来，距离在一点点拉近。

就在这时，前方视野豁然开朗，熟悉的售货亭出现在眼前。二人不敢迟疑，快步冲上前，推门而入，反手死死扣住门锁。

门板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响，亭内只剩下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

透过布满污渍的玻璃窗向外望去，白衣女孩停在了售货亭数米之外，静静伫立，不再上前。道路两侧的玩偶立牌也停在了原地，黑影蛰伏不动。

十分钟的限时，再次开始。

亭内光线昏暗，空气凝滞。林野靠在墙壁上，闭目调息，梳理着一路遭遇的危机。从小丑试探、人偶围堵，到猩红喷泉、城堡低语，再到两次遭遇白衣诡影，短短四个多小时，险境层出不穷。

“还有一个多小时。”张衍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，“闭园铃声一响，才是真正的收尾之战。”

林野缓缓睁开眼，眼底锋芒尽显：“撑过这最后一段时间，离开这座乐园副本。我们的下一条线索，还在等着我们。”

窗外，灰黑的天幕下，整座游乐园的嬉闹声、嘶吼声、低语声交织在一起，汇成一片嘈杂的魔音。所有蛰伏的诡异都在等待最终时刻的降临。

生死六小时的生存游戏，已然进入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