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砚之回到宿舍时，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。
昏暗中他摸出钥匙，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推开门，室友正对着电脑哀嚎，屏幕上是物理竞赛模拟卷的分数，红得触目惊心。
“砚之，救我！”室友扑过来，“这道波粒二象性的题，我看了三遍解析还是不懂，你给我讲讲？”
周砚之刚要开口，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。还是物业的短信，这次措辞更严厉：“今晚八点前不缴清电费，将强制断电。”
他点开支付宝，余额只剩三位数，够交电费，却不够这个月剩下的伙食费。指尖悬在缴费按钮上，室友突然“咦”了一声，指着他的手背：“你手上怎么红了一块？”
周砚之低头看，左手虎口处有片淡红色的印记，像被什么烫过，摸上去还有点微微的麻。他想起刚才给沈念讲题时，笔尖似乎确实划过这里，难道是笔杆太烫？可那支笔他用了半年，从没出过这种事。
“可能是被蚊子咬了。”他含糊道，把手机塞回口袋，“题在哪？我看看。”
讲题的间隙，他总觉得心神不宁。走廊里时不时传来脚步声，像是有人在徘徊。自管会办公室那台投影仪的影子总在眼前晃，还有沈念说的“笔杆上有光在跑”，难道真的是他看错了？
正想着，手机突然响了，是个陌生号码。他接起，听筒里传来沈念带着哭腔的声音：
“周砚之，你快来教学楼门口！公示栏……公示栏不见了！”
周砚之抓起外套就往外跑。
教学楼前围了不少人，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过来。原本挂着竞赛名单的公示栏，此刻只剩下光秃秃的铁皮框架，玻璃碎了一地，边缘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熔掉了。
沈念蹲在人群外围，校服袖子沾了点玻璃碴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卷角的笔记本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周砚之走过去时，她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红得像兔子：“我刚才明明看到我的名字在上面，就去买了瓶水的功夫，回来就变成这样了……”
“别急，”周砚之捡起一块碎玻璃，指尖触到的地方冰凉，“可能是被人故意破坏的，我去告诉老师。”
“没用的！”沈念突然提高声音，又慌忙压低，“刚才我看到……看到公示栏后面有光在闪，不是灯管那种亮，是绿色的，像萤火虫扎堆，然后就听到‘滋滋’的响，等我跑过去，它就已经碎了。”
她的声音发颤，不像是撒谎。周砚之看向公示栏的铁皮，上面有几道奇怪的划痕，不是利器造成的，倒像是被高温灼烧后，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。
“你先回去吧，”周砚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，披在她肩上，“这里我来处理。”
沈念摇摇头，把笔记本递过来：“我刚才在宿舍改那道题，发现还是不对。你看这里，能量守恒的公式套进去，结果总是差个负号……”
她的手指点在笔记本的某一页，周砚之低头去看，突然注意到那页纸的边缘，有个极淡的绿色印记，形状像个缩小的光斑，和早上投影仪投出的一模一样。
他的指尖刚碰到那个印记，笔记本突然烫得吓人，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。沈念“啊”地叫了一声，手一抖，笔记本掉在地上。
奇怪的是，它落地的瞬间，周围的议论声突然消失了。
围在公示栏前的人群像被按下了暂停键，保持着说话、指点的姿势，一动不动。风停了，蝉鸣也没了，连阳光都好像凝固在半空，落在人身上没有一点温度。
只有他和沈念还能动。
“这、这是怎么回事？”沈念抓着他的胳膊，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。
周砚之没说话，目光落在地上的笔记本上。那道绿色的印记正在扩大，像墨滴在宣纸上晕开，慢慢爬向碎玻璃堆。更诡异的是，笔记本摊开的那页，原本的错题正在自己修改，那个差了负号的公式后面，自动添上了一个“-”，字迹是淡绿色的，和那个印记同色。
“负号……”周砚之喃喃道，“洛伦兹力的方向如果反了，能量计算里确实会多一个负号……”
他突然想起早上投影仪里的字：“第三题的积分限错了”。
难道这一切，都和物理题有关？
就在这时，凝固的人群里，有个穿黑衣服的男生动了。他站在公示栏的铁皮框架后，背对着他们，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，正往框架上贴。
周砚之拉着沈念躲到一棵梧桐树后。
那男生贴完东西，转身离开。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，膝盖不打弯，像个提线木偶。阳光照在他脸上，周砚之看清了——那是张毫无表情的脸，皮肤白得像纸，眼睛是两个黑洞，没有瞳孔。
等他走远，周围的声音突然涌了回来，蝉鸣、议论声、风声，像潮水般将他们淹没。人群恢复了动作，没人发现刚才的异常，只是对着新贴出来的公示名单惊呼：
“怎么回事？竞赛名单全换了？”
“沈念的名字没了！”
“周砚之也不在上面了，他不是稳进的吗？”
沈念猛地看向公示栏，新贴的名单上，确实没有她的名字，也没有周砚之的。取而代之的，是几个从没听过的名字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用左手写的。
“这不可能！”沈念的声音都在抖，“我的初赛分数明明够了……”
周砚之捡起地上的笔记本，那道绿色印记已经消失了，温度也恢复了正常。他翻开封面，第一页的空白处，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，是用铅笔写的，字迹很轻：
“今晚八点，自管会办公室，带齐所有错题。”
没有署名。
他看了眼手机，现在是下午五点。距离物业断电的时间，还有三个小时。
而那个穿黑衣服的男生，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教学楼的拐角，正对着他们的方向，缓缓抬起了手。他的指尖，泛着和笔记本上一样的绿色微光。
周砚之把沈念往身后拉了拉，握紧了那本发烫的错题本。他突然意识到，这不仅仅是物理题那么简单。那个消失的公示栏，凝固的人群，还有自管会那台诡异的投影仪，好像正在织一张网，而他和沈念，已经被网在了正中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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