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,秋老虎盘踞整座城市,燥热的风卷着梧桐叶,吹进晨安中学的教学楼。
高三(1)班的教室鸦雀无声,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是整个楼层唯一的声响。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又压抑的备考气息,距离高考仅剩九个月,整个高三年级都被浸泡在刷题与考试的高压里。
上午的月考全科阅卷结束,年级总榜刚刚张贴在教学楼大厅。
短短十分钟,榜单前就围满了层层叠叠的学生,议论声压得极低,却藏不住满满的震惊与习以为常。
“我就知道,第一又是张函瑞。”
“毫无悬念啊,断层第一,整整超了第二名十六分。”
“万年第一张函瑞,万年第二张桂源,咱们晨安的三年固定榜单,从来没变过。”
人群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榜单最顶端的两个名字上。
第一名:张函瑞,728分。
第二名:张桂源,712分。
十六分的差距,不多不少,刚好是两人三年来每一次考试的固定分差。
一个是规规矩矩、满分常态的顶级学霸,稳居年级第一,从未失手,是老师眼中的模范生,是学校用来标榜的招牌,是所有家长口中“别人家的孩子”。
一个是桀骜不驯、散漫肆意的顶级校霸,永远屈居第二,看似吊儿郎当,逃课、迟到、打架样样占全,却凭着逆天智商,碾压全校所有人,唯独追不上那个永远站在他前面的张函瑞。
有人惋惜,有人调侃。
“张桂源要是肯好好学,不逃课不摸鱼,至于次次当老二吗?”
“谁知道呢,偏偏跟张函瑞对着干,一个守规矩,一个破规矩,天生不对付。”
“我看他俩就是互相看不顺眼,全校第一和全校第二,谁也不服谁。”
喧闹的大厅尽头,两个少年一前一后缓缓走来。
张函瑞走在最前面。
少年身形清瘦挺拔,一身干净平整的蓝白校服,拉链拉得一丝不苟,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,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。细框银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,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,只剩下一片清冷平静。他垂着眼,目光淡淡扫过拥挤的人群,没有丝毫停留,径直走向榜单。
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,勾勒出干净利落的肩线,少年周身自带疏离的气场,生人勿近,安静得仿佛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。
他的目光精准落在榜首自己的名字上,没有欣喜,没有波澜,一如往常的平静。常年霸占第一的成绩,于他而言,不是荣耀,只是日复一日、必须完成的任务。
就在这时,一道慵懒又张扬的少年声线从身后响起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。
“又比我高十六分,张函瑞,你倒是真够精准。”
张函瑞微微侧头。
逆光而立的少年,眉眼锋利张扬,黑发被风吹得微乱,校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,领口敞开,肆意又散漫。是张桂源。
他单手插兜,身形高挑挺拔,站在光影交界处,自带耀眼的少年气。狭长的眼眸微微眯着,落在榜单上,最后定格在沈张函瑞冷的侧脸上,带着点不服输的较劲,又藏着无人察觉的专注。
张函瑞薄唇轻启,声音清冷干净,像秋日微凉的风:“你空了两道大题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戳破了所有假象。
所有人都以为张桂源追不上张函瑞,是不够努力,是态度散漫。
只有张函瑞知道,每一次考试,张桂源都会刻意空掉几道高分大题,精准地把自己的分数,卡在紧随其后的第二名。
张桂源闻言,挑眉笑了笑,痞气十足:“怎么,瑞大学霸,这是心疼我屈居第二?”
少年的语气带着刻意的挑衅,眼底却藏着细碎的情绪。三年了,他永远跟在他身后,差着一成不变的距离。
张函瑞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榜单,语气平淡无波:“考试需要严谨,无谓的放水,没有意义。”
“意义?”张桂源往前走了两步,逼近他半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。
燥热的风掠过,混杂着少年身上淡淡的薄荷汽水味,冲淡了张函瑞周身的清冷气息。
张桂源垂眸看着比自己稍矮一点的少年,声音压低,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执拗:“我的意义,就是永远做你的第二名。”
张函瑞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清冷的眼底,第一次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。
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远去,偌大的走廊里,只剩下两个顶尖少年的对峙与拉扯。
一个稳居顶峰,恪守所有规矩,清冷孤独。
一个紧随其后,肆意打破束缚,桀骜倔强。
全校都以为,他们是针锋相对的对手。
却无人知晓,三年来的每一次排名、每一次并肩、每一次一先一后的名字,早已刻进了彼此的青春里。
第一和第二,看似隔着十六分的距离。
实则,早已是彼此目光里,唯一的落脚点。
走廊的风再次吹过,卷起榜单的边角,两个遥遥领先的名字,紧紧挨在一起。
属于张函瑞和张桂源的高三,属于第一与第二的双向故事,自此,正式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