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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月下初吻

快穿:白月光他美强惨

那个清晨,扶苏最终没有吻下去。

不是不敢,是不愿。

不愿在晨光中、在药炉旁、在她手中还握着银针的时候,仓促地开始什么。

他在最后关头克制住了自己,退后了半步,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“药凉了”,然后转身走向书房,步伐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。

卿妩站在原地,手中还握着那根银针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
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,听见关门的声音,然后是长久的沉默。

她低头看着腰间那把新匕首,手指轻轻摸了摸鞘上的墨玉,玉质温润,触手生温。

她笑了。

不是城墙上的那种浅淡的、克制的笑,而是一种释然的、带着一点甜意的、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。

她将银针收入布包,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药,倒掉,重新煎了一碗,端到书房门口放下,敲了敲门,然后转身离开。

一个时辰后,赵显来收碗的时候,发现药碗已经空了,碗底压着一张纸条。

纸条上只有两个字:“很甜。”

卿妩看到那张纸条时,正在偏厅切黄芪。

她盯着“很甜”两个字看了很久,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,最后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刀,用双手捂住脸,将那个太过明显的笑容藏起来。

她加的是甘草,不是蜜。

但他说很甜。

白日的时光像流水一样过去了。卿妩照常巡视伤兵营,照常给扶苏煎药,照常在后院教他吐纳。

一切都和往常一样,但又和往常完全不同。

她给他递药碗的时候,指尖会不经意地碰触。

他接过药碗的时候,会多看她的眼睛一眼。

那些碰触和眼神都极轻极快,像是蜻蜓点水,但每一次都在两个人的心上留下了一圈一圈的涟漪。

傍晚时分,扶苏忽然出现在偏厅门口。

他换了一身衣裳,深青色的深衣,料子比平时轻薄,衬得他身量越发修长。

腰间佩着长剑,发冠戴得端正,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要去散步,倒像是要去赴一场什么重要的约。

“出去走走吧。”他说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卿妩正在收拾药箱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他站在门口,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,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边。

他的眼睛里有光,那是她从未见过的、带着期待的光。

“好。”她说。

两人出了公子府邸,沿着城墙根的小路慢慢走着。

蒙恬的亲兵远远地跟着,不敢靠近,也不敢离得太远,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
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黄土夯筑的城墙上,一高一矮,一宽一窄,像是一对在暮色中漫步的寻常璧人。

上郡的城外是一片苍茫的旷野。

枯黄的草原延伸到天边,与金红色的晚霞融为一体,分不清哪里是地,哪里是天。

远处有几棵歪脖子树,光秃秃的枝干在暮色中张牙舞爪,像是沉默的哨兵。

风从北方吹来,带着草原特有的、混合了枯草和泥土的气息,不再像冬日那样凛冽,而是带上了一丝初秋的凉意。

两个人并肩走着,谁也没有说话。

卿妩的腰间的两把匕首轻轻碰撞,发出细微的声响,像是两只小鸟在窃窃私语。

她的药箱没有带,只带了几根银针和一小包应急的止血散,塞在袖袋里。

这是她来上郡后第一次不带药箱出门,总觉得身上少了点什么,但又多了一点什么——多的那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,像是空气里多了几分甜意,像是晚霞比平时更红了一些。

扶苏走在她身侧,步伐不快不慢,刚好与她保持一致。

他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,目光在她侧脸上停留一瞬,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。

卿妩感觉到了那些目光,但她没有转头,只是嘴角微微弯着,看着远方渐渐沉没的夕阳。

夕阳沉得很快。

前一刻还挂在天边,像一颗巨大的、燃烧着的红玉。

后一刻便只剩下了半张脸,然后是四分之一张脸,最后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以下。

晚霞在夕阳消失后变得更加浓烈,金红色变成了紫红色,紫红色变成了深紫色,深紫色最后变成了灰蓝色。

天边的云彩像是被谁用画笔涂抹过,一层一层地晕染开来,浓淡相间,美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景色。

然后月亮升起来了。

不是满月,而是弯弯的一钩,像一把银色的镰刀挂在东边的天空上。

月光不如满月时明亮,但更加清冷,更加柔和,像是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。

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,先是最大的几颗,然后是密密麻麻的小星,铺满了整个天幕。

扶苏停下了脚步。

卿妩也跟着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他。

月光落在他脸上,将他的五官映照得格外清晰——温润如玉的面容,深邃如潭的眼眸,眉间那道竖纹在月光中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
他站在那里,背对着月亮,整个人被银色的光辉笼罩着,像是一幅画。

“若没有你,”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散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石头上,“我可能已经死了。”

卿妩的心微微一紧。

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。

在那个被预言的自刎结局里,没有卿妩的扶苏,确实会在三十一岁那年拔剑自刎于上郡军中。

那道矫诏会来,他会信,他会跪,他会哭,他会拔剑,他会倒在血泊中,至死没有闭眼。

但她来了。

她改变了那条时间线。

“公子天命所归,”卿妩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民女只是顺势而为。”

扶苏摇了摇头。

“不是顺势,”他说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,“是逆势,你从命运手里把我抢了回来。”

卿妩没有说话。

她无法反驳,因为他说的也是实话。

她确实是在逆势而为,逆的是天数,是命轨,是那条已经写好了的、注定要让她失败的时间线。

但此刻,站在这个被她从命运手中抢回来的男人面前,她忽然觉得,逆势也没有什么可怕的。

扶苏向她走了一步。
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一步之遥。月光在两个人之间流淌,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,交叠在一起。

夜风忽然大了一些,吹得卿妩的布巾向后飘起,几缕碎发拂过她的脸颊。

她没有去拢,就那么看着他,目光清澈而坦荡。

扶苏伸出手,轻轻拂去她脸上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。

他的指尖从她的脸颊上滑过,带起一阵微弱的电流,让卿妩的整个身体都麻了一瞬。

然后他的手停在了她的脸颊上。

掌心贴着她的皮肤,手指插在她的发间,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。

他的掌心和她的脸颊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,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——温暖的,干燥的,带着薄茧的粗糙质感。

那种粗糙和她的柔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像是一块被风沙打磨过的石头碰上了一瓣刚落下的桃花。

卿妩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扶苏缓缓低头。

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将他的面容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之中,但他的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是藏着两团火。

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眉心,从眉心移到鼻尖,从鼻尖移到嘴唇。

他的视线在她唇上停留了很久,久到卿妩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。

然后他吻了下来。

很轻,很柔,像是早春的第一缕风吹过桃花枝头,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时翅膀的微微颤动。

他的唇贴着她的唇,没有用力,没有急切,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,像是在触碰一样极其珍贵、稍有不慎就会碎掉的东西。

卿妩闭上了眼睛。

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她的脸上,温热而急促,带着松木的气息和月光清冷的余韵。

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还在她的发间,微微收紧,像是在确认她还在,确认这不是一场梦。
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,快得像擂鼓,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在胸腔里,撞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。

她伸出手,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袖。

不是推开,也不是拉近,只是一个下意识的、本能的、想要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的动作。

她的手指攥着他深衣的袖口,指节泛白,指尖微微发凉。

扶苏感觉到了她的回应。

他的吻加深了一分,不再是方才那种蜻蜓点水般的触碰,而是带着温度的、带着情感的、带着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积攒的思念和珍惜的真正意义上的吻。

他的嘴唇微微用力,将她的下唇轻轻含住,然后缓缓松开,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美味。

卿妩的睫毛颤了颤,然后她微微踮起脚尖,回应了他。

那是她万年修行中,第一个吻。

在昆仑墟的时候,她是桃花仙,清心寡欲,不问红尘。在凡间沉睡的时候,她是桃树,扎根在泥土里,不问世事。

她被唤醒之后,是“浮生渡”的执行者,是上郡军营的女医,是扶苏的救命恩人。但在这一刻,她只是一个女人,一个被心爱的男人亲吻的女人。

万年的修行在一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,像是前世的事,像是别人的事。

那些仙魔大战的硝烟,那些英魂执念的低语,那些司命媪的叮嘱和预言——全部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,成了背景,成了底色,而她眼前只剩下了这一个男人,这一个吻,这一刻。

她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。

也许只有几息,也许有一个世纪。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,天地在这一刻缩小成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。

月光还是那个月光,夜风还是那个夜风,但一切都不同了,因为她的唇上有了他的温度,她的心里有了他的印记。

扶苏缓缓离开她的唇。

他没有退开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碰着她的鼻尖。

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,温热而急促,在月光下凝成了淡淡的白雾。

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,睫毛微微颤动着,像是在回味,像是在确认,像是在把这一刻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里。

卿妩也没有睁眼。

她能感觉到他的额头抵着自己的额头,那种触感温热而真实。

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的脸上,一下一下,节奏从急促渐渐变得平缓。

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还在她的发间,轻轻摩挲着她的头皮,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、舍不得放手的依恋。

良久,扶苏睁开眼睛。

他的眼睛里有月光,有星星,有她的倒影,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近乎虔诚的光芒。
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,久到夜风换了一个方向,久到远处传来一声狼嚎,苍凉而悠长。

“卿妩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
卿妩睁开眼睛,与他对视。

她的眼睛里有雾气,不是眼泪,而是月光和情感交织后凝成的某种更透明、更脆弱的东西。

“从今往后,”扶苏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誓言,掷地有声,“你是我的人。”

卿妩的眼睫颤了一下。

她没有说“好”,也没有说“不”,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,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掌心里。

她的皮肤柔软而温热,贴上他掌心的一瞬间,他感觉自己的整只手都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。

从今往后,你是我的人。

这句话里没有商量,没有余地,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可能。

但卿妩不想拒绝。她等这句话,等了很久。

从昆仑墟到上郡,从万年修行到凡间沉睡,从司命媪唤醒她的那一刻到此刻月光下的这一吻,她等的就是这一刻,就是这个人,就是这句话。

月光如水,夜风如歌。

远处的城墙上,巡夜士兵的火把在黑暗中移动着,像是一颗缓慢行走的星星。

城墙根的小路上,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
两把匕首在月光下轻轻碰撞,发出细微的声响,像是什么古老的信物在为这一刻做见证。

卿妩靠在扶苏的胸前,听着他的心跳。

他的心跳快而有力,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她的耳朵,像是有人在擂鼓。

她闭上眼睛,将灵力缓缓扩散出去,感受着他体内的气息——寒毒已经消散了八成,剩余的两成也在灵力的持续温养下慢慢消融,阳气充盈,气血通畅,经脉宽阔而有力。

他的身体在恢复。

也许用不了多久,他就能彻底摆脱那些年的寒毒,重新成为那个能挽弓三百石、能驰骋沙场、能担起一个帝国重任的皇长子。

而她,会一直在他身边。

卿妩的手指轻轻摸了摸腰间那把新匕首,鞘上的墨玉在月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,触手生温。

她忽然想起城墙上的那个夜晚,他握着她的手说“必不负你”。

她那时候以为那就是最重的承诺了。

但今夜,她知道不是。

“从今往后,你是我的人”——这才是最重的承诺。

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公子对一个医者的感激,不是一个被救者对救命恩人的许诺,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直接、最不容置疑的宣示。

你是我的。

不是我的臣子,不是我的医者,不是我的救命恩人,而是我的女人。

卿妩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口,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
扶苏低下头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轻轻蹭了蹭。

她的头发上有药草的气息,混着桃花淡淡的甜意,是一种让他安心的、一辈子都不想离开的味道。

“卿妩。”他低声唤她。

“嗯。”

“以后不要再叫公子了。”

卿妩从他胸口抬起头,月光落在她脸上,将她的眉眼映照得格外清晰。

她的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,微微泛着红,衬着那张白皙的脸,像是一瓣刚被春雨打湿的桃花。

“那叫什么?”她问。

扶苏看着她,嘴角缓缓上扬。

“叫我的名字。”

卿妩怔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嘴角弯了弯。

她张了张嘴,那个名字在舌尖上打了个转,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。

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
那个名字太重了,重到她怕自己一开口,就会把这一刻的美好打破。

名字是身份的象征,是权力的符号,是一道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、看不见但真实存在的鸿沟。她是医者,他是公子。

她是桃花仙,他是皇长子。

叫名字,意味着她不再只是医者,不再只是桃花仙,而是他的女人。

她还没有准备好。

扶苏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,没有勉强。他只是笑了笑,将她重新揽入怀中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闭上眼睛。

“不急,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我等。”

我等。

这两个字比“从今往后,你是我的人”更让卿妩心动。

因为前者是宣示,是占有,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主权宣告。

而后者是承诺,是耐心,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愿意花一辈子去等待的诚意。

她会叫的。

也许不是今天,也许不是明天,但总有一天,她会叫出那个名字。在那个名字面前,她不再是医者,不再是桃花仙,不再是浮生渡的执行者,而只是——他的卿妩。

夜风忽然大了起来,吹得两个人的衣袍猎猎作响。

扶苏将卿妩往怀里拢了拢,用自己的披风裹住她。

披风上有他的体温和松木的气息,温暖而安心。

卿妩靠在他怀里,闭上眼睛,听着他的心跳,感受着他的体温,闻着他的味道。

她想,这就是人间。

不是昆仑墟的桃花林,不是司命媪的浮生渡,不是那些英魂执念的低语,而是这里,此刻,这个男人的怀里。

苦的,甜的,冷的,暖的,痛的,喜的——全部搅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,但你知道它是真的,是活的,是值得你用万年修行去换的。

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
不是一匹马,而是好几匹。马蹄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,像是有人用鼓槌在急促地敲打着地面。

声音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,越来越密,像是一阵暴雨即将倾盆而下。

扶苏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
卿妩睁开眼睛,从他的怀抱中抬起头,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。她的灵力在体内快速运转,感知着那股正在接近的气息——急切、沉重、带着一种不祥的紧迫感。

月光下,一队骑兵从北方的官道上疾驰而来。为首的那匹马上,骑手的身形在月光中清晰可辨——是王离派去咸阳的密使之一。

扶苏松开了卿妩,站直了身体,右手不自觉地握上了腰间的剑柄。

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
卿妩看着那队骑兵在月光下疾驰而来的身影,掌心的桃色纹路忽然剧烈地烫了一下。那些蛰伏的英魂执念在她体内翻涌,像是在预警,像是在哀鸣,像是在告诉她——

来了。

那道改变一切的矫诏,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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