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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咸阳噩耗

快穿:白月光他美强惨

五日后的傍晚,王离派出的第一批密使回来了。

那人赶回上郡时已是暮色四合,浑身上下沾满了黄沙和尘土,嘴唇干裂出血,眼窝深陷,像是从沙漠里爬出来的难民。

他骑的那匹马已经累倒在了营门外,口吐白沫,四蹄抽搐,再也站不起来。

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,进帐的时候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
“公子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,“咸阳……咸阳出事了。”

扶苏正在批阅公文,炭笔从手中滑落,在竹简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。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那密使身上,瞳孔微微一缩。

卿妩正在偏厅煎药,忽然感知到一股强烈的情绪波动从主帐方向传来。她放下蒲扇,快步走向主帐,在帐门口遇见了同样匆匆赶来的蒙恬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有说话,一前一后掀帐而入。

帐内,密使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因为恐惧。扶苏站在案前,面色铁青,手中的竹简被他攥得嘎嘎作响。

卿妩的目光落在扶苏脸上,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
他的表情她从未见过。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被强行压制住的崩溃。像是一块布被撑到了极限,表面的经纬线还没有断裂,但底下的纤维已经一根一根地在断了。

“说。”扶苏的声音低得吓人。

密使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抖:“陛下……陛下确实病重了。臣在咸阳打听到,陛下自四月以来身体每况愈下,入夏之后更是……更是几乎无法临朝。太医院的人日夜守在寝殿外,但谁也不肯透露陛下的病情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,偷偷抬眼看了扶苏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去。

“宫中现在……是赵高在掌权。李斯附和他,胡亥公子日日侍疾在侧。陛下清醒的时候不多,赵高便以‘陛下需要静养’为由,拦住了大部分想要觐见的大臣。朝中有人想给公子递消息,但根本送不出来。”

蒙恬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
他是上郡守将,统领三十万大军,对朝堂的变幻一向敏感。赵高掌权、李斯附和、胡亥侍疾——这三个信息放在一起,指向只有一个:有人在刻意隔绝秦始皇与外界的一切联系,尤其是与扶苏的联系。

“陛下的病……”扶苏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到底是什么病?”

密使摇了摇头,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力的绝望:“太医院的人守口如瓶,赵高下了封口令,谁泄露一个字,诛三族。臣无能,实在……实在打探不到。”

扶苏的呼吸急促了几分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他伸手撑在案上,手指死死按住案沿,指节泛白。

卿妩走上前一步,轻轻按住他的手臂。灵力从指尖渡入,沿着经脉上行,稳住了他紊乱的心脉。

扶苏侧头看了她一眼,眼中有一瞬间的脆弱,随即被压了下去。他深吸一口气,重新站直了身体。

“还有呢?”他问密使。

密使从怀中取出一块折叠的麻布,双手捧上:“臣在咸阳时,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宫内人托人转交此物。那人说……说陛下曾有一次清醒时,问过公子。”

扶苏猛地接过麻布,展开来。

麻布上只有两行字,字迹潦草而急促,显然是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写下的。

第一行:陛下问“扶苏可有消息”。

第二行:赵高答“边关路远,尚未传到”。

扶苏闭上眼睛。

他的眼睫在剧烈地颤抖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像是在把什么涌上来的东西强行咽回去。卿妩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,那股寒意又从骨子里渗出来了——不是因为寒毒,而是因为恐惧。

他的父亲,在病重昏迷的间隙里,问起了他。

而赵高说:边关路远,尚未传到。

什么消息没有传到?是“陛下病重”的消息,还是别的什么?扶苏不知道。但他能感觉到,一张巨大的、漆黑的网正在从咸阳蔓延开来,而他就是网中央那只被盯上的猎物。

“我父亲,”扶苏睁开眼,声音沙哑,“还能撑多久?”

密使沉默了片刻。

“臣在太医院外守了三天三夜,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看见太医院令两次深夜被急召入宫,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。臣斗胆……”他咬了咬牙,“臣斗胆买通了太医院的一个药童,那药童说,太医院令私下对人说过一句话。”

他抬起头,眼中有一丝恐惧。

“‘恐怕时日无多’。”

帐内死寂。

蒙恬的拳头猛地攥紧,甲胄的铁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下颌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。他没有说话,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——他信了。

卿妩也信了。

她的灵力感知没有错。帝星的辉光在持续黯淡,那种崩塌不是突然的坍塌,而是一种缓慢的、不可逆转的消逝。像一盏油尽灯枯的古灯,火光在最后的余烬中挣扎,随时都会熄灭。

扶苏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
他的手还撑在案上,手指死死按着案沿,仿佛那是他在这个正在崩塌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眼底的青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,像是一个溺水的人,挣扎了太久,已经开始失去了求生的意志。

卿妩看着他,心中涌起一阵剧烈的痛。

不是她的痛,是那些英魂的执念在痛。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时刻——命运的重锤落下来,人被砸得血肉模糊,却还要站着、还要撑着、还要假装自己没有被击垮。

她缓缓走上前,伸出手,覆在扶苏按在案沿的手背上。

她的手很小,也很凉,但覆上去的那一刻,扶苏紧绷的手指竟然微微松开了。

“公子,”卿妩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他能听见,“你还活着。你还在这里。你还有机会。”

扶苏低头看着她的手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。

他将那卷记满暗语的竹简从案角拿过来,展开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他的目光在每一行字上停留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
看了很久。

久到帐内的密使和蒙恬都开始不安地对视。

卿妩没有不安。她就站在扶苏身侧,安静地等着,像一株在风雪中依然挺立的桃树,根扎在冻土里,枝伸向天空,不躲不避。

扶苏终于看完了。

他将竹简卷好,放回案角,然后抬起头,目光扫过帐内的三个人——密使、蒙恬、卿妩。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,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,看不出底下有多深、多冷、多暗。

“蒙将军,”他说,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关乎生死的事,“劳烦你安排一下,让王离和淳于越即刻来见我。”

蒙恬抱拳领命,转身大步走出帐外。

“你先下去歇息。”扶苏对密使说,“这些日子辛苦了。去伙房吃点东西,然后好好睡一觉。明日一早,我还有些事要问你。”

密使感激涕零地磕了个头,踉跄着退了出去。

帐内只剩下两个人。

扶苏转过身,面对着卿妩。

他的目光变了。不再是方才那种被强行压制住的崩溃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彻底的——不是依赖,不是求助,而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后的坦然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你说的每一句话,都对。”

卿妩没有说话。

“半个月前,你告诉我父皇会死在沙丘,赵高会矫诏,我会自刎。”扶苏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卷公文,“我那时候不信。不是不信你,是不信命运会对我如此残忍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但那个弧度里没有任何笑意。

“现在,命运正在一步一步地印证你的话。”

卿妩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。她能看见扶苏眼中的光在一点一点地黯淡,不是被风吹灭的蜡烛,而是一盏被人慢慢拧小火苗的灯,光亮还在,但已经不足以照亮任何东西了。

“我该怎么办?”扶苏问。

这四个字,他半个月前问过一次。那时候他的声音里有焦躁、有挣扎、有不甘,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,在拼命地冲撞铁栏杆。

这一次,他的声音是平的。

不是平静,是平。没有焦躁,没有挣扎,没有不甘,什么都没有。像一张被揉皱后又重新摊平的纸,褶皱还在,但表面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迹。

卿妩深吸一口气。

“公子先养好身体。”她说,“接下来的日子,会很艰难。”

扶苏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清澈的、带着不属于凡尘灵气的眼睛。

“养好身体,”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,“做什么?”

“活下去。”卿妩说,“只有活下去,才有机会。只有健康的身体,才能撑过接下来的一切。”

扶苏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

他从案后走出来,在帐内的行军榻上坐下,伸手解开了深衣的领口。这个动作在半个月前是做不到的,那时候他的左臂抬不起来,连解衣都需要人帮忙。但现在,他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了领口的系带,将深衣褪到肩下,露出消瘦但线条分明的肩膀和胸口。

寒毒盘踞在命门,体表的症状是畏寒怕冷。帐内明明烧着炭火,但他的皮肤摸上去是凉的,尤其是后背,冰凉得像一块没有体温的石头。

卿妩跪在榻边,从药箱里取出银针。

银针刺入穴位时,扶苏的身体只是微微绷紧了一下,没有更多的反应。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针刺的痛感,或者说,他已经习惯了各种各样的痛——身体的、心理的,他分不清哪一种更痛。

卿妩的手指轻捻针尾,灵力顺着银针渡入。

她的灵力比半个月前更加温和,更加细腻,像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,滋润着扶苏体内那些被寒毒侵蚀得干涸的经脉。灵力所到之处,冰封的河道开始松动,淤堵的气血开始流动,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被一点一点地驱散。

扶苏闭上眼睛。

他能感觉到那股暖流在身体里游走,从命门开始,沿着脊柱向上,经过大椎、风府,到达百会;又从百会向下,经过膻中、中脘,到达丹田。那股暖流所到之处,被寒毒冻结的经脉像是春风化雨般重新焕发出生机。

“卿妩。”他闭着眼睛,声音很轻。

“民女在。”

“如果,”扶苏的声音停顿了一下,“我是说如果。如果一切真的像你说的那样——父皇驾崩,矫诏到来,赵高要我死——我抗旨之后呢?”

卿妩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
“之后的事,之后再说。”她说。

扶苏睁开眼睛,侧过头看着她。铜灯的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,将她的轮廓映照得柔和而温暖。她的睫毛很长,垂眸时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,专注而安静,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
“你总是说之后再说。”扶苏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这一次,那个弧度里有了一丝真正的、虽然微弱的笑意。

卿妩没有抬头,继续捻转着银针。

“因为现在说太多,公子会睡不着。”她说,“公子现在最需要的,是睡一个好觉。”

扶苏看了她片刻,重新闭上了眼睛。

灵力继续在体内流转,那股暖意越来越浓,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点燃了一盏灯,灯光的温度不高,但足以驱散长夜的寒冷。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而绵长,紧绷的肩背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,眉间那道深深刻进去的竖纹也在这股暖意中缓缓舒展。

卿妩拔出最后一根银针时,扶苏已经睡着了。

他靠在榻边的柱子上,头微微偏向一侧,呼吸均匀而安稳。铜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,将他的睡颜映照得安详而宁静,没有了白天的威仪,没有了方才的崩溃,只是一个疲惫的、终于在温暖中放下戒备的年轻人。

卿妩将银针收好,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件备用的麻布外袍,轻轻披在他身上。她的动作很轻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但就在她将外袍披上去的一瞬间,扶苏的手忽然抬起来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
他的眼睛没有睁开。

卿妩僵住了。

扶苏的手握得很轻,不是那种充满警惕和防备的紧握,而是一种更本能的、像是在黑暗中寻找依靠的触碰。他的手指微微用力,将她的手腕拉近了一些,然后——

他将她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胸口。

掌心下,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,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她的手指。那股暖流还在他的体内流淌,与她的灵力同频共振,像是两颗心脏在不约而同地跳动着同一个节奏。

“别走。”他闭着眼睛,声音含糊得像是在说梦话。

卿妩没有动。

她的手腕被他握着,掌心贴着他的胸口,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正常。那层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被灵力驱散了大半,剩下的正在缓慢地、持续地消融。

她维持着这个姿势,一动不动。

铜灯的火苗跳了跳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帐外的风沙声渐渐小了,夜空中露出几颗稀疏的星星,冷冷地闪着光。

卿妩低头看着扶苏的睡颜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她想起司命媪的话——“你这一去,会爱上他。”她那时候不信,或者说,她不愿意相信。她是昆仑墟的桃花仙,修行万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,什么人没见过,怎么会爱上一个人间的公子?

但现在,她不确定了。

也许那不是爱。也许只是怜惜,只是心疼,只是不忍心看着一个本该闪闪发光的人被命运碾碎。但怜惜和心疼,不就是爱的开始吗?

卿妩深吸一口气,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。

她轻轻抽回手腕。扶苏的手在空中停留了一瞬,然后缓缓落回身侧。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像是在梦里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,但很快又舒展开来,呼吸重新变得平稳。

卿妩站起身,将药箱挎在肩上,轻手轻脚地走向帐帘。

掀开帐帘的瞬间,夜风裹着黄沙扑面而来。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扶苏靠在柱子上,身上披着她那件麻布外袍,睡得正沉。

铜灯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,将他眉间那道竖纹映得若隐若现。

卿妩放下帐帘,走进了夜色里。

她还有一件事要做。

扶苏体内的寒毒已经清除了五成,但剩下的五成盘踞在命门深处,根深蒂固,光靠药丸和灵力温养已经不够了。

她需要换一种更强的药方。

卿妩快步走回自己的帐篷,在灯下铺开麻纸,开始写一张新的方子。她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字迹比以往更加潦草,因为她知道——

时间不多了。

而扶苏的身体,必须在那道矫诏到来之前,彻底痊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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