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雨来得猝不及防。
放学铃声刚响过,窗外就滚过一声闷雷,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,瞬间连成一片水幕。教室里的人都在收拾书包,讨论着怎么回家,喧闹声混着雨声,显得格外嘈杂。
陈奕恒看着窗外的暴雨,眉头微微皱起。司机今天请假了,他早上出门时没看天气预报,没带伞。
左奇函没带伞?
左奇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他正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,
左奇函我带了,一起走?
陈奕恒抬头,看到左奇函手里拿着一把蓝色的大伞,伞面上印着卡通图案,和他阳光的样子有点反差萌。
陈奕恒会不会太麻烦你?
左奇函不麻烦,
左奇函正好顺路,再说这么大的雨,你总不能淋着回去吧?
左奇函笑得爽朗,
陈奕恒点了点头:
陈奕恒那谢谢了。
两人一起走出教室,走廊里遇到了杨博文和张桂源。杨博文手里拿着两把伞,看到陈奕恒,立刻递过来一把:
杨博文小恒,拿着。
左奇函已经撑开了伞,闻言笑了笑:
左奇函不用啦,我跟他共一把就行。
杨博文的手顿在半空,看了看左奇函手里的伞,又看了看陈奕恒,最终还是把伞收了回去,笑了笑:
杨博文那你们路上小心
张桂源在旁边嗤笑一声:
张桂源矫情什么,不就是共个伞吗?走了,左奇函。
他说着,自己撑了把黑色的伞,率先走进雨里。
左奇函冲杨博文摆了摆手,对陈奕恒说:
左奇函走吧。
两人并肩站在伞下,蓝色的伞面像一个小小的避风港,隔绝了外面的风雨。雨点打在伞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伞下的空间却格外安静,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。
路面积水很快漫过了脚踝,两人走得很慢。左奇函刻意把伞往陈奕恒那边倾斜了大半,自己的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,深色的校服贴在身上,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。
陈奕恒注意到了,往他那边靠了靠:
陈奕恒伞歪了。
左奇函没事,我火力壮。
左奇函不在意地笑了笑,视线落在陈奕恒被雨水打湿的裤脚,
左奇函你家还有多久到?
陈奕恒前面那个路口拐过去就是。
左奇函快了啊。
左奇函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。
走到路口时,陈奕恒停下脚步:
陈奕恒我到了,谢谢你的伞。”
左奇函不客气,
左奇函把伞往他手里塞
左奇函伞你拿着吧,明天还我就行。
两人推让了几句,左奇函突然笑了:
左奇函要不……我送你到楼下?这样伞我还能拿回来。
陈奕恒愣了一下,看着他眼里的期待,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:
陈奕恒好。
小区的保安认识陈奕恒,看到他们,笑着打了个招呼。两人走进单元楼,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,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雨水的清新气息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。
电梯停下,陈奕恒走出电梯:
陈奕恒到了。
左奇函跟着走出来,看着他家门口的方向,
左奇函那我回去了,伞……
陈奕恒进来坐会儿吧,
陈奕恒突然开口,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,
陈奕恒把湿衣服擦一下,喝杯热水再走。
左奇函眼睛亮了:
左奇函可以吗?
陈奕恒打开门,屋里的灯光温暖明亮,和外面的阴雨连绵像是两个世界。房子很大,装修简约却透着低调的奢华,只是空荡荡的,少了点人气。
陈奕恒随便坐。
陈奕恒说着,去浴室拿了干净的毛巾,又倒了杯热水递给他
左奇函接过水杯,捧着暖手,好奇地打量着四周。客厅的墙上挂着几幅画,其中一幅是素描,画的是两个男孩在草地上放风筝,笑得灿烂。他认出其中一个是陈奕恒,另一个……应该是他哥哥吧。
左奇函那是……你哥哥?
左奇函小心翼翼地问。
陈奕恒倒水的手顿了一下,点了点头,声音低沉:
陈奕恒嗯
气氛瞬间有点凝重。左奇函后悔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,正想转移话题,陈奕恒却先开了口:“
陈奕恒他叫陈奕阳,比我大三岁。
这是左奇函第一次听到陈奕恒主动提起他哥哥,他屏住呼吸,认真地听着。
陈奕恒我们以前很要好,
陈奕恒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,眼神温柔又带着伤感
陈奕恒他很爱笑,像你一样。
左奇函的心猛地一跳,看着陈奕恒的侧脸,轻声说:
左奇函他一定很疼你。
陈奕恒嗯,
陈奕恒的声音有点哽咽
陈奕恒他走的那天,本来是要去给我买生日蛋糕的……
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,但左奇函已经明白了。他走过去,轻轻拍了拍陈奕恒的肩膀,像安慰一只受伤的小动物:
左奇函别难过,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。
陈奕恒抬起头,眼眶有点红。他看着左奇函真诚的眼睛,心里那道紧闭的门,仿佛又被推开了一点。
陈奕恒谢谢。
他低声说。
左奇函跟我还客气什么,
左奇函笑了笑,露出两颗虎牙,
左奇函对了,你家有吹风机吗?我把头发吹一下,不然会感冒。
陈奕恒这才注意到他湿漉漉的头发,连忙点头:
陈奕恒有,我去给你拿。
等陈奕恒拿着吹风机回来时,左奇函正蹲在客厅的柜子前,看着里面的东西。柜子里放着一些旧玩具和相册,都是陈奕恒小时候的东西。
左奇函这些都是你的?
左奇函拿起一个变形金刚,眼睛发亮,
左奇函这个我以前也有,后来被我拆了。
陈奕恒走过去,看着那些尘封的记忆,嘴角微微上扬:
陈奕恒都是小时候玩的,我妈一直没舍得扔。
左奇函这个相册能看吗?
左奇函指着一本蓝色封面的相册。
陈奕恒嗯。
左奇函小心翼翼地翻开相册,里面是陈奕恒从小到大的照片。有穿着开裆裤的,有戴着红领巾的,还有和哥哥一起在游乐园拍的,每张照片上的他都笑得眉眼弯弯,和现在的沉默寡言判若两人。
左奇函你小时候真可爱。
左奇函笑着说,指着一张陈奕恒拿着画笔,脸上沾着颜料的照片
左奇函这是在画画?
陈奕恒嗯,以前喜欢画画,
陈奕恒的语气里带着点怀念
陈奕恒后来就不画了。
左奇函为什么不画了?
陈奕恒沉默了几秒,轻声说:
陈奕恒哥哥走了以后,就没心情了。
左奇函没再追问,只是合上相册,认真地看着他:
左奇函你画得很好,不画可惜了。
陈奕恒看着他,心里暖暖的。
吹完头发,左奇函看了看时间:
左奇函不早了,我该回去了,不然我妈该担心了。
陈奕恒嗯,我送你下去。
两人走进电梯,这一次,气氛轻松了很多。左奇函哼着不成调的歌,陈奕恒听着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到了楼下,雨已经小了很多。左奇函撑开伞:
陈奕恒明天见,
左奇函那我走了,明天见。
陈奕恒看着他,
陈奕恒路上小心。
左奇函走了几步,突然回头,对他挥了挥手:
左奇函拜拜
他轻声说,
陈奕恒哥,我好像……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但陈奕恒的心里,却像是透出了一道光,驱散了积压已久的阴霾。他知道,有些东西,或许真的可以慢慢放下了。
第二天早上,陈奕恒走进教室时,左奇函已经到了,正趴在桌上睡觉。他的桌上放着一个包装好的面包,旁边还有一瓶热牛奶,显然是给陈奕恒准备的。
陈奕恒走过去,轻轻把伞放在他桌上。左奇函立刻醒了,抬起头,对他笑了笑:
左奇函早啊。
陈奕恒早,
陈奕恒拿起面包,
陈奕恒谢谢。
左奇函不客气,
左奇函揉了揉眼睛,
左奇函昨晚睡得好吗?
陈奕恒嗯。
看着左奇函眼里的关心,陈奕恒的心里暖暖的。他知道,他们之间的距离,又近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