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景一:小院桃树下,春
又过了几年。老桃树的枝干上,长出了一根新枝。嫩嫩的,绿绿的,从老树干靠近根部的位置冒出来,细得像一根线,但倔强地往上长着,和旁边的老枝连在一起,看不出哪里是分界。沈念是最先发现的。那天早上他给新树浇水,路过老桃树的时候,眼角余光瞥见了一点不一样的颜色。他蹲下来,拨开老树根部的落叶和杂草,看见了那根新枝。
“妹妹!”他转头朝琴房喊,“你快来看!”
殷无忧放下琴,走过来,顺着沈念的手指看过去。她蹲下来,看了很久,那根新枝很细,但嫩绿色的叶片已经展开了几片,在晨光中像一颗小小的希望。“它还在长。”殷无忧说。
沈念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那根新枝,动作很轻,像怕碰坏了什么。“嗯。还在长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老桃树,老桃树的枝干粗壮,树皮上布满了岁月的纹路,但就在最老的那段树干上,长出了这根最年轻的枝条。老的还在,新的还在长。
沈渊从厨房出来,看见两个孩子蹲在树前,走过来。“看什么呢?”
“爹爹你看!”沈念指着那根新枝,“老桃树长新枝了!”
沈渊蹲下来,顺着儿子的手指看过去。那根新枝细细的,嫩嫩的,在春风中微微摇晃。“它还在长。”沈渊说。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。
殷怀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,站在几人身后。他低头看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:“它知道自己还能长。”
沈渊回头看他,殷怀序的眉眼在晨光中比平时柔和了几分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没有说话。但有些东西,不用说出来,彼此都懂。
场景二:小院桃树下,日
那根新枝一天一天地长。从一根细线变成一根小指粗的枝条,叶片从几片变成十几片,颜色从嫩绿变成翠绿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沈念每天都要去看一眼。“今天又长了一点点。”他蹲在树前,比划着新枝的高度。
殷无忧端着一杯水走过来,递给他。“你看得这么仔细,它会不会被你吓到?”
“不会的。它知道念念在照顾它。”
殷无忧在他身边蹲下来,看着那根新枝。晨光落在两个人的肩头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身后的草地上。“它确实在长。”殷无忧说。
“念念说的吧。”
“嗯。你说的对。”
沈念转头看着妹妹,眼神亮晶晶的。殷无忧没有看他,目光还落在那根新枝上。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,很浅,但很真。
沈渊和殷怀序站在廊下,看着两个孩子蹲在树前的背影。沈念正指着新枝在跟妹妹说什么,殷无忧安静地听着,偶尔点一下头。风从桃树间穿过,把那根新枝吹得轻轻摇晃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“师尊。”沈渊忽然开口,“你说,这根新枝能长成一根大树干吗?”
“能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殷怀序看着那根细小的枝条,在春风中微微摇晃,却稳稳地立着。“因为它选了最难的地方长出来。从最老的树干上长的,肯在老根上长出新芽的树,不会轻易倒。”
沈渊沉默了片刻,然后转过头,看着师尊的侧脸。晨光从侧面照过来,把殷怀序的轮廓镀成淡淡的金色。“师尊,那我呢?”
殷怀序侧过头,看着沈渊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和当年在雪地里伸出手的孩子一样亮。“你也是。”
沈渊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他伸手握住了殷怀序的手。殷怀序反握住他,十指相扣,两人在晨光中并肩站着。
场景三:小院桃树下,暮春
春天快过去了。桃花落了满地,新枝上长出了一小簇花苞。不多,只有三四个,但每一个都鼓鼓的,像是憋着一股劲。
沈念注意到了那几个花苞,他没有声张,只是每天路过的时候多看一眼。有一天傍晚,他练完剑,走到老桃树下,低头看着那几个小小的花苞。
殷无忧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她顺着沈念的目光看过去,看见了那几个花苞。
“快开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快开了。”
沈念蹲下来,轻轻碰了碰其中一个花苞。花苞微微摇晃了一下,然后弹回了原处,像是在说不急。“妹妹,你说它能开吗?”
“能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它想开。”
沈念抬起头,看着妹妹。暮色中,殷无忧的脸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。“那念念也想开。”
殷无忧没有回答,但她在沈念身边蹲下来,伸出手,轻轻碰了一下同一个花苞。两个人的手,隔着一个小小的花苞,在暮色中安静地待了很久。
远处,沈渊和殷怀序站在廊下,看着蹲在树前的两个孩子。两棵桃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晃,老桃树的枝干上,那根新枝正努力地往上长,花苞在枝头轻轻摇晃。
场景四:小院桃树下,春末
又过了几天,那几个花苞终于开了。虽然只有几朵,但每一朵都开得很认真,小小的,粉白色的,在老桃树的枝干上像几颗星星。
沈念站在树下,仰头看着那几朵花。阳光穿过树冠,在他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殷无忧从琴房出来,走到他身边。
“开了。”殷无忧说。
“嗯。开了。”
沈念伸出手,极轻地碰了一下其中一朵。花瓣在他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,然后恢复了原状。“妹妹,念念觉得它不会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等了那么久才开。”
殷无忧没有说话。她只是伸出手,握住了沈念的手,两个人并肩站在树下,仰头看着那几朵小小的花。阳光落在他们身上,春风拂过他们的发梢,那几朵花在枝头轻轻摇晃,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。
沈渊端着一壶茶走出来,放在石桌上。他看了一眼老桃树上那几朵小花,又看了一眼站在树前的两个孩子,嘴角弯了起来。“师尊,你看。”
殷怀序走过来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看见了那几朵花,看见了站在树前的两个孩子。“看见了。”
沈渊转过头,看着师尊。“它真的开了。”
“嗯。它知道自己能开。”
沈渊笑了。他和殷怀序也站在一起,看着那棵老桃树,看着老桃树上新长出的枝条和刚开的花。
场景五:小院,暮色
夕阳把整个世界染成暖色,两棵桃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。沈渊和殷怀序并肩坐在廊下,沈念和殷无忧蹲在老桃树前面,看着那几朵新开的花。没有人说话,暮色安静地笼罩着一切。
沈渊靠在殷怀序肩上,轻声说了一句:“师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它明年还会开吗?”
殷怀序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:“会。只要根还在,就会一直开。”
沈渊没有再问。他闭上眼睛,听着风声,听着树叶的沙沙声,听着远处孩子们偶尔的交谈声。殷怀序轻轻握住了他的手,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,在暮色中安静地放着。
老桃树上,那几朵新开的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晃。它们很小,但开得很认真,在暮色中像几颗小小的星星。而那根新枝,正朝着天空,继续往上生长。
第三十六集完
下集预告:又过了几年。老桃树的树干上又多了一根新枝。沈念和殷无忧的院子里也添了一棵新树——是他们一起种下的。沈渊和殷怀序站在廊下,看着院子里越来越密的树影。沈渊说:“师尊,它们越来越多了。”殷怀序说:“嗯,会越来越多的。”风吹过满院的桃树,树叶沙沙作响,像是它们在说——我们都在。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