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日光阴倏忽而过
通州连日天朗气清,春风和煦。纪府庭院繁花盛放,落英铺阶,日日皆是静好光景
楚昭长住纪府,白日便陪着顾锦朝清点及笄礼的器物、裁试新衣,闲来与纪尧在院中闲话旧年巷间趣事。几人朝夕相伴,气氛松弛温软,整座纪府都比往日热闹数分
这日午后,日暖风和
庭院海棠开得正好,枝桠垂落繁花,簌簌盈香。纪老夫人由丫鬟搀扶着,缓步来至院中藤萝架下落座。楚昭、顾锦朝、纪尧三人随侍在侧,围坐闲话
聊着通州乡俗、近日礼俗筹备诸事,片刻后,纪老夫人忽然轻轻开口,语气平和淡然
纪老夫人再过两日,京中那位陈三爷,会来咱们纪府暂住一段时日
话音轻缓,落于院中
纪尧微微一怔,温声询问
纪尧祖母说的陈三爷,可是傅首辅门下那位?
纪老夫人正是。三爷久居京华,近日操劳朝事,积了旧疾,心神耗损过重。圣上恩准静养,他偏爱通州清净地气,知晓我府僻静无人叨扰,便托人来说,欲在此小住养病
周遭几人闻言皆是恍然
唯独静坐一侧的楚昭,闻言之后,身形微顿
春风拂过花枝,落英纷飞,落在她素色裙裾之上。她抬眸望向纪老夫人,眸光清宁沉静,无半分波澜,轻声开口确认
楚昭老夫人所言的陈三爷,可是陈彦允?
纪老夫人正是此人。原来阿昭竟也知晓陈三爷名讳
一旁的顾锦朝登时满脸好奇,侧头看向楚昭,满眼不解
顾锦朝阿昭,你认得这位陈三爷?我只常听旁人说起京中有位陈三爷行事严谨,在朝堂上颇有分量,寻常闺阁女子大多只闻名号,不曾相见,你怎会知晓?
楚昭垂眸,抬手轻轻拂去裙上落花,语声浅淡寻常,听不出丝毫异样
楚昭早年在京中官宴之上,远远见过几面罢了
话说得轻描淡写,仿若真的只是陌路浅逢、萍水相识
可内里渊源,唯有她一人自知
从前京中曾有一桩无人知晓的议亲旧事
彼时有人撮合,欲将将门遗孤楚昭,婚配于丧偶独居的陈彦允
那时楚昭年岁尚轻,生性疏朗自由,最厌深宅桎梏、权贵束缚。听闻这门亲事,她甚至未曾与陈彦允相见一面,便果断托母亲婉言回绝,利落斩断了这桩未定的姻缘
此事极为隐秘,知晓者寥寥无几,纪府众人更是全然不知
楚昭回绝之后,便彻底放下,从未放在心上,只当是一场无稽闲谈
可她从不知晓,彼时的陈彦允,心境与她全然不同
陈彦允早于数次京中偶遇、宴席一瞥之中,见过这位将门少女
满堂闺秀皆端庄恭谨、刻意端态,唯独楚昭一身坦荡英气,行止磊落,眉眼明亮飒然,不攀附、不逢迎,自带忠良之后的清挺风骨
不过寥寥数面,便已悄然入驻他心底,久久难忘
他本对那桩议亲暗藏期许,未料最终等来的是她干脆的回绝
顾锦朝全然看不出端倪,只啧啧称奇
顾锦朝没想到这般朝堂重臣,竟会来咱们通州小住,往后几日府中,倒是能得见真容了
纪尧温声附和
纪尧陈三爷品行端方、才冠京华,能暂住我纪府,亦是我府荣幸。届时我等自当守礼相待,好生照料,让他安心静养
纪老夫人含笑点头,目光温和扫过楚昭平静的侧脸,只当她只是寻常相识,并无异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