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底的一个傍晚,温汐喻和金主训在学校的天台上看日落。
天台上没有人,风很大,吹得温汐喻的头发在空中飞舞。
金主训站在她身后,帮她拢了一下头发,手指绕了一圈,把她的长发拢到一侧,露出她纤细的脖颈。
温汐喻靠在他怀里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,天空从橘色变成紫色再变成深蓝,远处教学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“金主训,”温汐喻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会喜欢我?”
金主训沉默了几秒钟。温汐喻以为他不想回答,正准备说“不想说就算了”,他说话了。
“你还记得初一吗?体育馆,考试。”
温汐喻愣了一下。
“你坐在我左边,”金主训说,“前两天你都没看我,第三天你看了我一眼。”温汐喻的心跳猛地加速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看你了?我以为你没注意到。”
“你转头的时候发梢扫到了桌面的卷子,”金主训说,“我听到了。”
温汐喻说不出话来。他听到了。她转头的时候发梢扫到了卷子,发出那么轻那么轻的一声响,他听到了,然后他知道她在看他。
“那你怎么不看我?”温汐喻问。“我看了,”金主训说,“你看我的时候我也在看你了,只是你没发现。”
温汐喻转过身,面对着他。天台上最后一点暮光落在他的脸上,他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到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“你记得初三晚自习下课那条路吗?”金主训继续说,“你总是走得特别慢,每次我从你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你都会偏头看我。有好几次我想跟你说话,但你不认识我,我贸然开口好像很奇怪。”
温汐喻想起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路,想起路灯下自己被拉长的影子,想起他从她身边走过时校服擦过校服发出的细微声响。
“后来高一分班,我知道你在四楼我也在四楼,走廊上遇到你的时候你总是看我一眼就移开目光,然后耳朵就红了。我想你应该是对我有感觉的,但是那时候我有女朋友,我不能做什么。”
温汐喻的眼眶突然有点酸。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他说“那时候我有女朋友,我不能做什么”——他没有在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靠近她,他等到了自己恢复单身、可以光明正大走向她的时候。
“那你后来怎么不早一点加我微信?”温汐喻的声音有一点哑。
“因为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”金主训说,“宋雨找孙祁说想撮合我们的时候,我觉得时机到了。”
温汐喻忍不住笑了:“所以你是故意让他们撮合的?”“我没说我不想,”金主训顿了顿,“但我确实没有拒绝。”
温汐喻看着他的脸,天台上的风吹起他的额发,露出他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她从初一开始就用余光描摹这张脸的轮廓——从他十四岁的青涩,到十五岁晚自习路灯下的少年气,再到十七岁站在她面前眉眼舒展的模样。
她想:我喜欢了那么多的人,陆沉、林宇、尹晨、还有一些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、只在某个瞬间让我心动的陌生人。我对他们的喜欢都是真的,在那些瞬间里,我确实心动过。但只有你,金主训,只有你从初一住进我的余光里之后,就再也没有出去过。
“金主训,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睫毛真的好长。”
金主训笑了。不是那种浅浅的、若有若无的笑,是真正的、眼睛弯起来的、右脸颊酒窝深深陷进去的笑。
他低下头,额头抵着温汐喻的额头,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,呼吸交缠。“温汐喻,”他的声音低低的,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,“以后别喜欢别人了。只喜欢我。”
温汐喻闭上眼睛,睫毛扫过他的睫毛。“嗯,”她说,“只喜欢你。”
九月的天台上,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。远处城市的天际线上,最后一线光正在消失,万家灯火渐次亮起。十七岁秋天的第一个吻,落在温汐喻的眉心上,轻得像一片落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