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汐喻后来想过很多次,如果初一那场考试她没有考进年级前三十,没有被学校派去体育馆参加优秀生统测,她是不是就不会在那个偌大的场馆里,坐在一个男生的左手边,然后用整整两天的时间,用余光记住一个侧脸。
答案是:她还是会在别的什么地方、别的什么时间遇到他。
因为有些人,注定是要遇见的。
那年她十14岁,刚上初一,扎着马尾,校服还大了一号,袖口要卷两圈才能露出手指。她坐在体育馆临时摆放的折叠桌前,桌面上贴着她的个人信息——学校、班级、姓名、考号。考场很大,大到说话都有回音,每个考生之间隔着至少两米的距离,安静得只能听见翻卷子和空调嗡嗡的声音。
第一天,她没看他。
第二天,她也没看他。
但余光这种东西是不受控制的。它像一株悄悄蔓延的藤蔓,在她专注答题的间隙,不动声色地攀向右边。她注意到监考老师从他身边经过时,总会多停留几秒,低下头看看他的试卷,然后微微点头,再继续往前踱步。
一次,两次,三次。
温汐喻心想:这人是有多厉害?老师至于这么关注他?
她甚至在心里小小地不服气了一下——她也是年级前三十考进来的,她的试卷怎么没人来看?
第三天,考试间隙,她终于没忍住,偏过头看了一眼。
就一眼。
后来的事情温汐喻不太愿意承认——她愣住了。
那种愣住不是大脑空白,而是大脑在一瞬间被塞进了太多信息,来不及处理。她看到一张线条极其干净的脸——顺毛,浓眉,睫毛很长,鼻梁高挺,嘴唇微微抿着,正低头看手里的笔。他穿的也是校服,但不知道为什么,同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,就像换了个人。
温汐喻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:我的妈啊,太帅了吧。
她迅速把头转回去,心脏砰砰跳,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但她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,不是因为考试,而是因为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生。
她想看桌上的个人信息表。他的名字就贴在她右手边不到半米的地方,白纸黑字,只要她稍微侧一侧身子,假装伸个懒腰或者捡个橡皮,就能看到。
但她没敢。
考场太安静了,安静到她觉得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广播。她怕自己一转头,正好对上他的目光;她怕自己刻意去看他的名字,被人发现;她怕——
她怕自己太明显了。
所以直到考试结束,她都不知道他叫什么。
走出体育馆的时候,温汐喻回头看了一眼。他已经不在了,只剩下空旷的座位和那张她始终没能看到的个人信息表。阳光从体育馆的高窗照进来,落在她坐过的那个位置上,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。
她想:算了,反正学校就这么大,总会再遇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