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浸满整座城市，露台的晚风渐渐柔和下来，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。
葵靠在莫的怀里，浑身的僵硬一点点褪去，鼻尖萦绕的墨兰香气安稳又熟悉，搅乱了他心底积攒许久的戾气与疑惑。他没有抬手回抱，只是垂着眸，耳尖依旧泛着淡淡的红，连周身漫出的绣球花香，都变得温顺绵软，不再有半分抵触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莫率先收回手臂，动作轻缓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他后退半步，错开与葵对视的目光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，方才触碰过对方脊背的温度，仿佛还残留在肌肤上。周身的墨兰信息素收敛了大半，只余下一缕浅淡的气息，在晚风里若有若无地萦绕。
“回去吧。”莫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，只是尾音微微发哑，掩不住方才心绪的波动。
葵缓缓抬眼，望着他紧绷的侧脸，心里的疑团非但没有消散，反而愈发浓重。那个仓促的拥抱，那句带着哀求的“别逼我”，还有对方躲闪的眼神，都在明确告诉他，两人之间绝对藏着一段被刻意掩埋的过往。可莫不愿提及，他便也没有再追问，执拗的情绪慢慢沉了下去，只剩下满心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宴会厅，刻意拉开了距离，像是方才露台上的相拥与低语，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。厅内依旧灯火璀璨，笑语喧哗，来往的宾客谈笑风生，没有人留意到这两位商界风头正盛的对手，方才在无人的角落，掀动了心底最深的波澜。
葵重新端起酒杯，面上覆起惯有的疏离神色，从容地应对前来攀谈的合作方，举止得体，看不出半分异样。只是偶尔余光扫过人群另一侧的莫，心绪便会不由自主地乱上几分。他看见莫被几位商界前辈围住寒暄，身姿挺拔，气场冷冽，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子弟的沉稳，唯有在无人注意的间隙，那人会下意识地望向露台的方向，眸色沉沉。
晚宴过半，不少人借着酒意打趣两人，笑说莫、葵两家虽是竞争关系，可两位主事人年纪相仿、能力相当，若是能放下隔阂通力合作，定会让两家产业更上一层楼。
闻言，葵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，随口应付了几句场面话。而莫只是淡淡颔首，并未接话，目光穿过人群，精准地落在葵的身上，眼神复杂难辨。
待到晚宴结束，宾客陆续离场。葵走出酒店大门，晚风迎面吹来，带着夜间独有的微凉。司机早已等候在车前，他弯腰正要上车，身后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“等一下。”
莫的声音响起，葵脚步顿住，缓缓转过身。路灯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，将影子交错叠在地面。莫走到他面前，距离不远不近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，只是周身那缕墨兰香气，依旧固执地萦绕在他身侧。
“今晚的事，就当没发生过。”莫率先开口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情绪，“商场之上，我们依旧是对手。私下里，也不必再有多余牵扯。”
这番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尺子，硬生生划清了两人的界限。葵心头猛地一涩，方才在露台上感受到的暖意，瞬间被这几句话浇得一干二净。他收紧指尖，绣球花的甜香微微翻涌，带上了几分委屈与不甘。
“莫总倒是分得清楚。”葵扯了扯嘴角，语气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嘲讽，“放心，我从没想过要和对手有什么牵扯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多看对方一眼，径直弯腰坐进车里。车门“咔哒”一声关上，隔绝了外界的视线。车子缓缓驶离，葵靠在椅背上，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，胸腔里堵得厉害。那些零碎的童年片段、方才温热的拥抱、对方眼底的挣扎，一幕幕反复浮现，搅得他彻夜难安。
原地只剩下莫一人伫立在路灯下，望着远去的车影，久久没有动作。晚风吹起他的衣摆，手中不知何时攥紧了拳头。他何尝想如此？家族的恩怨、父辈的纠葛、还有那段藏在时光里，不敢轻易触碰的回忆，像一道道枷锁，牢牢困住了他。
他清楚地记得巷弄里那个哭红了眼的小团子，记得对方攥着糖果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，也记得后来两家彻底对立，长辈严令禁止他们再有往来的告诫。这么多年，他刻意摆出针锋相对的姿态，用冷漠武装自己，不过是怕一旦心软，便会打破眼下所有的平衡，让两人都陷入两难。
可今日重逢，葵一次次试探，一次次靠近，那缕软甜的绣球花香，总能轻易击溃他筑起的防线。方才那个拥抱，是他压抑多年的本能，可清醒过后，他只能再次后退。
“对不起。”莫低声呢喃，声音消散在晚风之中。
片刻后，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，坐进车厢的瞬间，周身的气息彻底冷了下来。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，却始终无法放松。
一夜辗转。
次日清晨，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。葵早早起身，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，显然一夜未睡。他走到院落中的绣球花丛前，指尖抚过饱满的花瓣，心绪纷乱。
手机响起，是助理发来的消息，告知今日要和莫氏进行项目细节面谈。
看到“莫氏”二字，葵的心又是一沉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翻涌的情绪，整理好衣衫，重新换上冷硬的神情。
有些答案，对方不愿说，那他便亲自去找。
这一次，他不会再轻易退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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