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去一切的坂口安吾回到港黑时期

意识回来的时候，安吾先碰到的是桌子沿。

冷的，金属的，硌得手心疼。接着是鼻子闻到的——那股港黑地下办公室的味道，烟味、油墨味，还有墙皮受潮的那种闷闷的腥气。这辈子忘不掉。

他猛地睁眼。

灯还是那盏昏黄的灯。桌上堆着账簿和卷宗，墙上挂那个黑手党的徽章。窗外横滨旧区黑漆漆的。
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干净的。没有后来特务科那些文件磨出来的茧子，也没那么糙。身上穿的是港黑情报员的黑制服，不是特务科那套板板正正的正装。

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嘴角边那颗痣。眼镜反光，看不清自己表情。

桌上摊着的是龙头战争后期的伤亡记录。日期……他愣了一瞬，日期是很久以前。他还在港黑账房当卧底那时候。Mimic还没来，还没亲手把织田作推上死路，还没看着太宰变成后来那样。

回来了。

从织田作倒在血里、太宰叛逃、无赖派碎得干干净净的那个以后，回来了。

上一世的坂口安吾，什么都不是。三面间谍，国家的狗，情报机器。坐在Lupin吧台边跟太宰和织田作碰杯的时候，脑子里想的还是任务。笑着闹着的时候，心里已经把剧本写好了。Mimic那件事，他按计划一步步走，撤得干干净净，眼看着织田作去死，眼看着太宰掉进深渊再也爬不出来。

后来呢。后来他在特务科坐得很高，有权了，管着情报，看着体面。

屁都没有。

没朋友，没一句真话，没有一个能摘了面具喘口气的时候。加班到半夜，处理太宰留下的烂摊子，路过Lupin那栋楼——每次路过，每次疼。他赢了任务，赢了立场，赢了上面交代的一切。输光了这辈子仅有的那点暖和东西。

现在回来了，回到港黑，他才真正明白过来。

早就什么都没有了。能安心喝酒的人，不用装模作样的地方，人生里头那点热乎气——全让自己弄没了。剩一身罪，和后悔。

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
两个人站在门口，背着光。

太宰还带着少年样子，靠在门框上，黑风衣随便披着，眼睛里头是还没被绝望泡烂的狡黠和懒。织田作站在他旁边，一身黑衣服，神情还是那样，温和的，安静的，手里拎着几瓶酒。

跟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
“安吾——还在加班？”太宰笑着说，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，“工作再要紧，今晚的酒不能不来。”

织田作跟着点头，声音低低的，稳：“一起去吧，难得有空。”

一模一样的话，一模一样的两个人。

上一世听到这话的时候，安吾只是叹口气，合上卷宗跟他们走，心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情报怎么交、卧底怎么演。

可现在。

他手指在发抖。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样，疼得喘不上气。

看着面前活生生的织田作，看着还没烂掉的太宰，眼眶突然就热了。

这个画面，后来多少个夜里，他怎么想都想不回来了。

他失去过一次了。

织田作死在他面前，太宰再也没信过他，那段短得可怜的友谊，还有自己仅有的一点干净东西，全没了。

现在重来了。站在所有坏事还没发生的时候，站在这条线还没断的时候。

安吾慢慢抬起头。眼镜后面的眼神，没了上一世那种冷冰冰的算计，只剩下一辈子的累，和想要补救的执念。

“好。”

他应了一声，合上桌上的账簿，站起来跟上去。

脚步声在昏暗的走廊里响着，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。

只是这一次，他不是为了任务才跟他们走。不是为了立场才假装接近。

什么都没有了的坂口安吾，带着一身的后悔回到港黑。他想守住这次重来的机会。

守住Lupin吧台那盏灯，守住那三个人的酒杯，守住织田作的命，守住太宰还没灭掉的那点温柔。

他背着以后所有的悲剧回来，就想改写那一场谁都没能逃过去的离别。

就算前面还是三面间谍的死局，是森鸥外的试探，是特务科的命令，是Mimic那盘必死的棋——

这一次，他不想再做那个选了国家、扔了朋友的坂口安吾。

他想做那个——能把他们留住的坂口安吾。